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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马库特 建筑思想杂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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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的目的不是获奖

问:一系列的国际
建筑的目的不是获奖

问:一系列的国际奖项,已经让你成为当今世界建筑领域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你认为是什么让你的建筑能在国际大赛中屡屡获奖、技惊四座呢?

答: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首先,我得说没有人比我更惊奇于这次获奖了。你并不是为了获奖才去做建筑的对吧。得奖,并不是我处心积虑的结果,而是它们自然就来了。并不是我把我的作品呈给评委会去争取的,而是他们自己看到了我做的东西,然后颁奖给我。我在世界各地巡回演讲,所以也许当你在讲座上介绍你的作品的时候,底下就坐着某位评审,他们于是认识了你,了解到了你的作品。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接受的理念是:生活中,大多数的人都要从事普普通通的工作,所以最重要的是不论你做什么事,都应该竭尽全力,力求完美。我的父亲就是经常这样教育我的。所以,能轻轻松松地去海滨游玩,不被人认出,这样的私人空间对于我是非常重要的。我从来都没有渴望过这种经常接受各种采访的生活,但是各种采访还是不断会有。

遵循心底深处的声音

问:很多时候都是,人们非常想知道你对某个问题的看法究竟是怎样的,你的关注点就会成为别人的关注点。

答:我是在遵循我内心深处的声音工作的。
知道为什么一种植物种在山顶和种在山脚情况会完全不同吗——处于山脚的植物会长得很直,通常还会长得很高。因为它们得到了最多的营养,充足的水分,很少受到狂风的侵袭;而长在山顶的植物呢,给养不足,雨水不丰,风吹日晒,总之,待遇截然相反,所以它们生长水平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说,地理位置决定了自然环境的差异,于是人们就想到:难道地理位置不会同样影响到我们生活的世界和其中的建筑吗?我们难道能把在达尔文(Darwin,澳大利亚北部城市)的建筑照搬到塔斯马尼亚(Tasmania,澳大利亚东南部城市)吗?难道荷兰的达尔马提亚湾的建筑能适合北极地区吗?

它们显然不是一回事,但是现在,你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实现在不同地区建同样的建筑,只要你用大量的能源去供给它,调节它的温度就成了。这根本就不是在解决建筑问题,只是在大量地消耗我们这个星球有限的能源。我的观点是:天凉了,你就加件外套,天热的话,你就穿些轻薄的衣服。我对于建筑也有类似的追求,希望建筑也能对气候做出像人增减衣服这样的反应。我到一个国家,就会去观察那里人们的衣着,这能给我一些线索,提示我该给那里的建筑“穿什么”,应当怎样来布置墙和窗,是应当突出、退后,还是开敞……有时甚至是完全开放,另一些时候也许只是开小的气窗,还有的时候就是窗子、玻璃,或是为了减轻视觉疲劳而采用一些百叶窗来降低光线强度。我们都是环境的感受者和接受者,处在这样的角色,我认为创造一个适宜于我们生活的舒适的环境不仅是生理上的,同时也是心理上的,情感上的——是我们的责任。

问:有没有一种途径可以把所有这些都包含在设计里?

答:我也说不好,不过我觉得一个设计的主体部分就应当是包括所有这些东西的。

问:你通常都是独立完成设计的,只是偶然有几个项目是你和其他建筑师合作的。你的这种孜孜不倦的敬业精神究竟对你的设计和你这个人有着怎样的影响呢?

答:去年简直是个灾难,真的是灾难,我的进度被迫延后了6个月,真的是这样,完全是个灾难。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讲,这也是个好事,一年半之前我就该对获得普利策奖而受到的祝贺做出回应,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我还是不能对人们的来信一一作答,因为那总共大概有1000封信。

建筑的地域环境

问:在你的讲学中还有设计的时候,都常常强调地域环境在建筑设计中的重要作用。你能具体解释一些你的这个观点吗?

是的,所谓“地域”内涵是十分丰富的。它包括一个地区的历史,它过去的样子和发展经历。

地域还是个地理概念,包括一个地方的水文,换句话说,深层次的景观,不仅仅停留在我们可见的部分。在澳大利亚,每个地区的植物都因为它们所处地方的地质、水土情况不同而各有差异。土壤情况,水位高低,海拔,空气的透明度,土壤厚度,甚至海岸水汽中的盐度……对这些,植物都会做出反应的。所以你就得控制好植被密度,依照前面所讲的种种条件,每种植物都有它生长的特定的高度,不会有大出入。有的植物可能难以忍受盐碱地,而另一些可能却恰恰喜欢这种环境,地域之于建筑也有类似的关系。我们都知道一种树有它特定的生长环境,而这种树周围又环绕着适合生长在它周围的灌木,在它的树冠底下,在它的枝叶间泻落下的斑驳阳光中。与这棵树相关联的还有栖息其上的鸟类、树的花以及花里的蜜,招引了特定的昆虫,于是就有相应的吃虫的鸟,还有,特定的树叶也会吸引吃这种树叶的动物,不是吗?而且,动物和昆虫之间、昆虫与荷花之间也有类似的关系,如此一层一层地传递。这之间的关系可谓是错综复杂,而结果却是十分明朗的。

在这里,光照强度是很强的,顺便提一句,这和达尔马提亚(Dalmatian)海岸的情况有些相似。在我很熟悉的亚得里亚海,阳光太强以至于要把它从其他因素中单拿出来考虑。我们这里的光线太强了以至于它在各个因素中十分突出,除了雨林外,这里的植物委实难成气候,但是它们根据各自的喜光度分层生长。你可以从它们疏松的空隙里一直望穿过去,看到很远处的美丽鲜花。

在澳大利亚,你站在小山丘的一边,可以从林子中间望见那一边的岩石堆。这里的花丛也并不茂密,依然是气候条件使然。这里十分干旱,所以树叶的形状也为适应这样的气候而长得十分小巧,有的树叶只在早上吸收阳光,当太阳升高了,就转而用叶片的边缘对着太阳;太阳角度变化,叶子的边缘也跟着走,这样做都是为了减少叶片里水分的蒸发,是非常神奇的。

这些斑驳的影子,不像那种连片的阴影,在我的建筑理想里是非常重要的。要知道我们这里有广阔的自然景色,它们完好的保存着,而现今的欧洲已经很少见到这么大面积的自然风光了。在距离悉尼仅50公里的地方就有着无人涉足的自然景致。在距离悉尼150公里的地方,人们发现了一个峡谷,里面的瓦勒迈松树(Wollemi
Pine),四年前被确认为“活化石”,而它生长的地方距离世界著名城市悉尼只有150公里,真是太不一般了。

所以,从这里我得到了启示,我设计建筑的时候会尽可能地考虑到气候条件的影响,这不仅包括热量,还有海拔、纬度位置、太阳高度、主要的风向和山的距离、离海的远近,换句话说,要考虑湿度的影响,还有一年的温度变化,降水量,如果是山区,还要考虑雾气的影响,做建筑设计的时候这些因素都要考虑到才可以。如果我100年前和别人这样说,没有人会有疑义,因为当时人们都是这么做的。但是现在,在大多数国家,在美国,人们就会惊叹:难道不可以用空调吗?400年前,欧洲人占领美洲的时候,是没有空调的,那时美国建造了很多适应当地气候条件的了不起的建筑啊!今天也可以呀,只要顺应这里的气候,在热带的澳大利亚,你也可以建造出不用空调的房子来,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只要你有决心,肯下功夫好好研究当地的气候条件。

所以说,对我来讲,建筑所在的地域就是一切。

针对不同的地理位置条件,你总是能因地制宜地设计出不同类型的建筑。你设计过的建筑中很多气候物理条件完全不同,像澳大利亚北部的卡卡都(Kakadu)国家公园的游客接待中心,是处于暖湿气候;而鲍伊德教育中心,位于新南威尔士的南部沿海,那里是属于凉爽的海洋性气候。你能不能具体讲一讲你在设计中到底是怎样来创造适应这些不同气候的建筑的呢?

说到卡卡都游客接待中心,那个项目是我和一个建筑师团队一起完成的。我们得处理那里的热带季风,我们离开海岸一点,因此不会受到那220km/h的风力的完全影响。但是我们还要借助那里的西北东南季风,作为主导风向。因为你还是要依靠蒸发吸热,或是风来降温,在那里,你得建造一所能全年无休地呼吸的房子。因为当冬季来临,温度会降到只有2~3℃,还有一个主要的变化是湿度也会从98%~100%下降到只有40%~50%,当湿度降到这个水平,人就会感觉舒服多了。

所以我说建一座能全年呼吸的房子,要确定它的朝向,各个位置都能很好地通风,让空气能在其中流动。要确保空气的流向,让空气被吸入,而不是被推进去。空气受热膨胀就会像其他地方流动,这就是为什么在这里我们感受到的是东北风,而在珀斯是东南风的原因。在卡卡都是西北和东南风,一年中风向随季节改变。那里还会受内陆气候和龙卷风的影响,有时会下大暴雨,你设计的建筑要有很好的遮蔽,因为这里的光照强度也很强,所以说,要多些阴凉,通风良好才可以。

如果外面大雨倾盆,按我们的设计,会有泥墙挡住水。做泥墙是因为这是在一个土著居民区。按土著居民的习俗,他们说一年有五个季节,或者我猜没准是六个。比如说有花季、实季,有雨季前,雨季中和雨季后,还有旱季,在不同的季节他们也是有不同的节庆。

我们试着用过去的建筑经验来将水引入中心,将水引入一条水路,再流走到冲积平原去。我们不用地下管道,好像是秘密把水运走似的。我们让水在建筑周围环绕,从建筑中间穿过,流过岩石,这也算是对那个绝壁村庄的一种解读吧。那里到处是岩石,水几乎100%地流走,先流到各个小水池,最后流向冲积平原,这就是我们做的。

建筑的屋顶能产生文氏管效应来降低风的影响,能将白天的风速降到很低。因为龙卷风通常都是从海上来,所以如果在海边建,麻烦就很大。而如果是在内陆,风速就比较合理,可以用来给人们降温,所以设计了有荫蔽的廊子,这就是你对于地域的索求。

如果我拿蓝山的辛普森住宅举例,你并不是从中间进入,你进去之后先是进了一个休息厅,你可以直接同房子进行对话。下台阶,你就可以进入一个花园,这就是峡谷里的土著居民的路径。所以这个作品和原来土著居民的生活有着很密切的联系。这对我是个重要的体验,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入口处理,一种不同的入口和主体的关系。没有一切繁文缛节。澳大利亚不是有繁复礼节的国家,我们正好是那些东西的对立面。我们通常都是非正式的,很随和的,很真实的。这种看起来有些笨拙的随意恰恰非常实在,我非常喜欢这一点。

建筑的地方特色与国际形势

问:艾利森。史密森对于你的设计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描述,用木材和锡的密斯式,你深受现代主义大师影响这也是公认的,尤其是密斯对你的影响,其余的还有阿尔托等。你的设计是怎样将这种国际普遍性与你感兴趣的地方区域特色结合起来的呢?

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掌握语言文字就没法写出诗来,你理解的词汇越多,你组织描述事物的本领就越强。我们越了解前人的建筑,我们的建筑语汇就越丰富,而一旦你掌握了语言,你就会找到合适的方法,注意,不是新的方法,为了求新求异而去寻找方法是走不远的。但是如果通过分析项目发现了一种不一样的思考方法,那么一个伟大的发明新方法的机会就在眼前了。检验永远与我们已知的相反,换句话说,阿尔托的设计、密斯的设计、柯布的设计,这些大师的设计其实都存在于我们的大脑和身体中。我们到达那里通过我们自己的意识,而不是通过拷贝。我不得不说在我的余生里,密斯会一直存在于我的意识里,我不想做密斯那样的建筑,我一直试图在自己的舞台上做出努力,但是儿时受到的影响简直太深刻了以至于很难摆脱,我只得像狄更斯那样写作,书法也竭力模仿某人,或者绘画雕刻的方式与某人相同,这其实是个学习的过程,能让你更加发现手与脑配合的重要性,将来这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在我的观点里,实用计算机就让手牵着感觉走,但我认为感觉非常重要,因为用手画一条线与在计算机里画一条线是不一样的。

问:我看过最近Beck&Cooper写的《格伦?马库特,一个非凡的建筑实践者》,书中说到澳大利亚本土元素的应用使你的建筑具有地域性特色,你真正的任务来自国际现代主义大师和他们对于线性平面的发展,是不是通过线性平面的建筑溯源让你能够在国际化与民族化之间周旋,同时不断探索建筑创造的永恒价值?

是的,线性平面来自于我对风土的理解。如果你的线性平面很浅薄,你就最优化气候,例如,我最优化通风、日照,所以换句话讲,我创造了光线、通风,我能控制气候并且掌握尺寸,而且尺度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的感觉是在这个国家的每个空间、每个建筑都应具有足够开敞的地方,家庭住宅应该大到能够让孩子全速奔跑戏耍,来得及在尽头及时停下来。同样,我认为尺度与静谧有所联系,当你看巴拉甘的作品时你就会被那里的平静深深感染,巴拉甘曾说过任何未经考虑而创造平静的设计在他看来都是错误的。当平和中又蕴含着喜悦时,就是终极目标。静谧通过尺度、体量、长度、宽度、光线、光照质量来达到。这些元素的确能创造出静谧感,对此我很感兴趣。

还有把建筑置于环境之中又不破坏环境,我不认为改变环境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可以改变,我们可以砍倒树木只要我们能再种一些树回去,砍倒一棵补种两棵,保护环境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们有责任取走表层土,放在一起,取走不同层次的结构,然后我们重新组织地面,把它们层层设好就像是因为每层含有不同的微生物,所以你必须把土层再还原到从前可以任植物自由生长的状态。环境保护论其实就是关于生存的问题,我们还原了自然。

在平面中我可以设计出采光和通风的最佳可能性,我对于光线由室外的非常明亮到阳台的一般明亮再到室内的昏暗这种变化很感兴趣,所以我应用了各种各样的系统,我使用百叶窗来调节采光,我使用昆虫屏障来阻止昆虫进入,我使用内在的百叶来控制光线水平和通风条件,就像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皮,最后到睫毛的层层保护,我对于建筑表皮的层层保护很感兴趣,还有对于光照水平如何变化,如何在北面避免开窗来隔热,这样的建筑表皮就像眼睑、睫毛能控制光线进入眼睛一样,我对于建筑上这样的设计很感兴趣。

我的许多业主都说住在我设计的房子里就像在开一艘船。因为你可以控制风和光,你可以让空气流动快一些,也可以让它流动得慢一些,甚至不让它流动。所以说房子是可以操作的,这与你坐在一个空调房里不一样,你打开开关就只有一种质量的光线,可是我们的房子能适应光线的变化,我发明了北向的太阳遮蔽屏,在南威尔士大学我仔细研究了太阳的走势,研究出来了这种发明,我也许是真正了解它的人。

问:你是不是说过,你对寻找澳大利亚建筑师没什么兴趣,你主要关心的是寻找地方的建筑。

答:是的。

建筑的地方性不代表排他性

问:无论如何,你是澳大利亚建筑师的代表,几乎是澳大利亚建筑师的标志,那么你所谓的地方性建筑和澳大利亚建筑师之间细微的差别是什么?

答:你知道伟大的芬兰建筑师,我亲密的朋友,唯一的问题就是建筑与商品的区别,你也知道很多澳洲建筑都倾向于成为商品而脱离了建筑的范畴。建筑必须包含空间,必须考虑采光的艺术,对地球生态负责,有很多我真正感兴趣的地方。现在我的兴趣就是解决这些问题,我的做法从来都不是坐下来思索怎样才能做出澳洲本土化的建筑,这太简单幼稚。我唯一感兴趣的是设计出与我自己的文化、技术和地方相吻合的建筑。所以如果定义地方性建筑的文化和技术,如果我能解决这些问题,如果我可以用美学的艺术优雅地解决空间和光的艺术,你应用光作为媒质就像画家用颜色一样,这些就是我关注的东西,它们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被推举为这个国家首屈一指的建筑大师让我非常吃惊,我只是专注于地方性的建筑,但是你知道芬兰建筑从来不以自己的国家标榜,他们的建筑自然是相当好的。我肯定柯布西耶做的建筑一定是好的,密斯做的建筑一定也是好的,来自于一个工业社会的事实,柯布的背景是瑞士法国人,这个背景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文化基底,就在语汇之中、风景之中、文化之中,文化和语言是完整的一体,这就带来一种思考方式和行为方式。我的童年是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度过的,我就在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高地中长大,直到六岁。所以这一定对我的生活有极大的影响,所以我设计的不是澳洲建筑而是我的文化产生出的本土建筑。

问:下面的问题你用自己的方式回答吧,与现在流行的关于认同性的争论有关,这就不得不提及澳大利亚的生活方式,你认不认为存在民族性建筑?

文化上我们差别很大,我已经够老了,你看我现在是67岁,我还记得澳洲从前的样子,那是一个社会,还有好多意大利人、中国人和希腊人住在这里,对20世纪的移民政策我非常清楚,这一政策对当时的许多国家都是非常重要的,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国家来了异族、外国人,而是新的澳洲人,这是政府多么大的政绩啊,邀请了这么多新澳洲人来这里定居,而不是异族、外国人,“像美国那样”,我们是完整的一体,这个国家由来自欧洲的许多稀奇古怪地区的人组成,我基本上每四个星期就会去一到两次世界上其他地区,现在我可以说我对世界其他地区有很好的理解。我看到世界上其他文化中也存在着焦虑,如塞尔维亚、克罗地亚,从来都充斥着移民问题,看看他们的问题,看看北爱尔兰、南爱尔兰,看过全世界之后再回头看看我们这里,就会发现我们的问题简直不算什么。

问:那么你认为这些问题有没有融合到你对建筑的思考中去?当代多元文化澳大利亚的复杂性?

看看那些地中海人到了这儿都做些什么,他们到海边钓鱼,抽烟斗,他们做的事都是他们曾经做过的,我们不吃蚌类,不吃章鱼,在欧洲人到来之前我们从来不吃那些东西,这对我们的饮食习惯产生了影响,而我们的态度也随着饮食习惯的改变而改变。

关于建筑的教育

问:所以你认为建筑可以超越文化差异?

我认为这样的结果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气候与地中海地区很接近,我们也沾染了他们不拘小节的生活方式。直到20世纪50年代澳洲人都很刻板,你不能直接敲门就去拜访某人,你永远要事先打个电话。餐厅是独立的房间,必须要有正式、独立的餐厅。大多数的家庭都有保姆来操持家务和照顾孩子,我家虽然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家庭,也请了一位女士来照顾我们,母亲则做别的事情,这对一个家庭是很有帮助的。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正式的餐厅早就不见了,我1969年的住宅就有一个兼做厨房的餐厅,贴满了留言便笺,完全没有正式的气氛,如果我们都身着正装进餐,就会感到气氛正式,但是如果我们都赤足、穿短裤来就餐,就觉得非常轻松自在。所以我认为建筑也发展出一种轻松自在的风格,倡导生活自由促成了这样。在我的博士班里,今年有来自18个不同国家的32名学生,他们说简直不敢相信在理查德 • 勒普拉斯特里尔、彼得?斯塔奇伯里和我的作品里,建筑可以这样自由,他们不相信有这样的自由存在,他们很怀疑法规能否允许这样的随意存在,而我告诉他们我们一直在为自由与法规斗争。

问:我想问问你在纽卡斯尔大学教课的情况。

我们在博伊德中心上课,每年我只教两个星期

问: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上课时,面对如此大差异的群体,你采用怎样的教学方式?

我给他们的任务是关于一个场所的感受,他们就住在所谓任务的这个建筑里,我们还向他们介绍当地的动植物种群,这里到处是袋鼠、袋熊等。

一年中的那个时候正是黑色葵花鹦鹉活跃的时候,我们就讲它们,还有他们看到的植被,我们去不同的地方,那些地方是那么美丽以至于我们根本不忍心在那里建房子,最重要的是不能选址在最好的地方,因为你有可能破坏那里的美景。你要做的是找一个适合的地方,如果那是最差的地方就再好不过了,这正是要学的第一课——改造差的环境。他们研究地下水位,我们教给他们怎样来判别水的流向,哪里水位高。他们缺乏的就是触摸事物,在翻动一张纸时就能感受到它的重量,通过触摸可以感受到各种事物的重量,我们缺乏的是赤脚的经历,我从小光着脚长大,光脚接触大地,光脚可以让你感受到岩石、沙子、青草和各种不同材料的质感,穿了鞋我们就失去了这种机会,光脚踩在钉子或玻璃上能迅速让你了解这些材料的特点。但是他们丢失了这种机会,在景观设计的授课中我们尤其谈论了这点。

问:学生们对此反应如何?

学生们对此很有热情,他们为我们完成了非常棒的工作。第一年里,他们找到了可能的32处地方中的22处,随后一年他们找到了26处,最后一年里他们得到了大部分我们想要的,并且现在我们获得了一切他们可以掌握的,甚至更多,因此我们为他们制定了一个标准。他们或许会说只有毕业生完成了他们的学业,才被证实是最好的。位居第二的学生递交了他们认为对我们非常重要的一份图纸,之后我们仔细浏览其中的一张,并且让他们用50个字告诉我这份图纸的作用是什么,然后我们就会通过这些来评估这些人,找出我们认为最有用的,且最能为他们的国家作出贡献的人。我们目前正在决定这类相关的事情。

问:这听起来好极了。就是这种空间感,我的意思是看看现在的悉尼,所有的发展,很多建筑师正试图用此方法来扮演公众的角色,去设计公寓和人们的居住小区,其中一些非常糟糕,另一些……

没错。

问:我想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参与到此项设计中,至少试图确定不同类型和其多样性方案是否被应用到住宅的设计中去?

回答是肯定的,但是你知道困难的是我是孤军奋战,我没有一个工作的团体,别人都是团体,他们能获得所有的信息,他们也许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的业主名单却是五年计划。

问:我正要问这个呢,你说你有一个五年计划名单,主要原因是你的实践都是小型的,你是怎么选择业主的呢?

我不想更换名单。名单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哪个业主肯等上三年五载都是我的好主顾。如果有一个好项目,如果那个项目让我感兴趣,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最近接受的这个就要花费4年,是一个位于闪电岭的博物馆,展出的主要是欧泊和恐龙化石,闪电岭在新南威尔士的西北方,那个镇子上流行着55种语言,每个人都相互为敌,直到最近才能和平共处,他们中有土耳其人、库尔德人,这些是穆斯林,另外还有基督教信徒、犹太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们接受了这个博物馆项目,我们的选址是在一个矿区,所以我们立即明白了要做什么,我们要潜入地下,我设计了一个大斜坡,切入地下,沿着这个斜坡向下就像矿工一样,因为这里的岩层很软,所以我们可以精确地切开,在向下走的过程中你可以看到所有不同的土层。在地下恒温22℃,不管是冬天外面下降7~8℃,还是夏天高达45℃,这里始终是22℃,在地面以上会竖起轻质的杆状物,地表也会形成一个个隆起,看起来就像月球表面一样,所以这是个奇异的建筑,它将是一项很美丽的工程。

非常感谢。这次的访谈对我来说是一次很美好的经历。

从“原型”到“类型”

自19世纪末,住宅设计便成为探索澳大利亚本土建筑形式的有效手段;同时,也是检验种种现代建筑思想的理想场地。马库特与先辈们很少有共同的思想,除了在实际中可行的东西之外,马库特似乎不受任何意识形态中既有理论的束缚。同其他一些知名建筑师一样,马库特在建筑生涯中也不得不抗击地方的偏见(尤其是周围居民视波纹钢为粗俗的东西)乃至政府的法令,以维护自己的设计权益。在他看来,这种努力不仅仅是关于“审美观念”的矛盾之争,更确切地说是为了抗击他所认为已经变得荒谬乃至偏执的某些传统观念,以确保自己作品的合理性。

马库特对标准化大量生产的工业住宅不感兴趣,他的工作集中在为个体服务的小型私人住宅上。同时,他也不打算通过自己的努力为澳大利亚寻求一种所谓本土化的标准建筑形式,尽管在他近30年孜孜不倦的努力中,或多或少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原型——马库特喜欢将自己的设计过程比作“下棋”,规则简单而变化无穷。在建筑中,目标、原则、建筑材料都被视为“棋局”中事先给定的东西;而面对不同的场地环境和业主要求,设计者有效地运用战略,产生多变的结果。每次设计对于马库特都是全新的经历和挑战,这样一来,在他创造出的一系列富有特色的建筑作品中,自然不乏杰作。他的作品生于自然,清爽明朗,又如同精美的手工艺品扎根于自然,体现出在现代社会忙碌的都市生活背景下,人们在享受现代基础设施便利服务的同时,“归隐”自然的生活情趣。

类型——正因为马库特的众多作品都源自统一的设计理念,而且出自一人之手,通过分析这些不同的建筑作品“原型”,就会发现其中的连贯性,或称建筑师的“个性标签”,从而体现出一种“类型”特征。

马库特设计的住宅都拥有狭长的平面,其中各种功能依照人的行为流线以及对周围环境的反应被有机地组织在一起。人的行为流线在平面设计中倾向于轻微的横向延伸,以使外侧墙的间距在保证通风效果和避免视线穿透两方面取得适当平衡;而人的居住功能则沿纵向布置,形成一个可被感知的空间序列。

这种思想渊源可以追溯到密斯设计的范斯沃斯住宅以及澳大利亚农场的传统棚屋。两者的相遇使马库特的作品集中体现了现代和本土的双重气质,从马库特的大量建筑草图和长时间的工作历程来看,从列于草纸的一条条限制性因素,到最终的精简的设计成果,那简约的狭长平面的确经历了一个细致、耐心、耗时的推敲过程。最终的成果中,内部空间被当作一连串的发生事件依照行为流线编写成一个美好的生活故事。

这种狭长的建筑有时孤立存在,有时根据需要横向交接在一起,或是根据环境特征展示出惊人的纵向延展,但无论其设计手法如何趋向自由,这种狭长的平面形式始终是马库特设计中的基本单元。

在平面布局中,功能空间的分布秩序还受另一种辅助关系的控制——“侍候”空间和“主”空间,这种主仆关系的处理,同样也在马库特“因循行为路线”的设计手法中呈现出清晰的发展脉络。在他早期设计的密斯风格的住宅中,“亲水房间”(厨房、厕所等)被习惯性地布置在一个独立的服务核中,用以分隔起居空间和卧室;后来,马库特渐渐地将其沿走廊纵向布置,成为比邻起居空间的带状体。这种平面布局手法,使建筑沿纵向延伸同时清楚地显示出主次空间结构,在马库特以后的设计中也被频繁使用。在那之后,马库特手法更显灵活,将“侍候”功能空间化为一个个单元体沿走廊灵活布置,根据建筑形体的改变以及观景的需要,其间出现了有节奏的间隔空间。马库特结合地形,合理安排室内空间的相互关系,以一种更成熟自由的手法使得其建筑空间日显丰富。

如果说马库特的平面设计反映出居住的空间尺度,并因为对人行为模式的考虑而使得生活变得自由轻松的话,那么它的剖面设计则凝聚着更多对自然因素的考虑。马库特的大部分设计都可以用剖面更好地予以说明,其中体现出他对待景观以及气候条件的种种策略。正是这种剖面的近乎均质的延展,造就了建筑体量及其内在空间。即使内部空间经过重重划分,也因控制性的走廊空间以及隔墙与屋面之间纵跨全程的通风采光间层而显得一目了然。

梭罗在他的名著《瓦尔登湖》一书中这样描述他自行搭建在湖畔的归隐居所:“只有一个房间,一个宽敞、粗糙、富有原始野性的静默大厅,对我来说,却似人间的天堂。”马库特在设计中也体现出类似的双重性:将室内空间统一在温暖的生活气氛中,而对于室外,则强调维护构造中功能构件的独立性,一种适应自然的“零乱”。建筑结构以及屋面的确立便足以表征一个庇护之地,也成为马库特建筑工程中最重要的环节;而具体的生活空间则在一种开放性布局中由统一高度的均质隔断来界定。因此可以说,一个简明的平面和剖面足以表达马库特的完整设计:平面设计中的自由精神,维护构造中的功能主义。

紧密结合环境,马库特的设计以一种精心的呵护姿态将自然景观最大限度地奉献给居住者,这尽可能地被体现在他对建筑纵向的南北立面完全相反的处理手法上。这种手法在1962年马库特第一个住宅项目中便已出现(被当地报纸称为“双面住宅”),后来又系统地结合主仆空间关系,同时考虑了建筑朝向和室内空间组织,体现在主功能和辅助功能两条平行空间带的不同处理态度上。例如在面朝风向、恶劣气候或街道的一面安置辅助性空间,仅留高窗,建筑是封闭的;而被保护的建筑北侧则朝向太阳,安置主要的起居空间,立面经过精心设计,集通透性与缓冲性于一身,通常是整面的复合玻璃幕墙体系,朝向开阔的美丽景观。即便在马库特日后颇显复杂的稍大面积的建筑设计中,分离的建筑体量统一连接在背面狭长封闭的过道空间带上,依然体现着同一种态度。

以上所阐述的特点体现在马库特几乎全部的作品中,是马库特在自己的设计原则之下所创造出的个性语言,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属于澳大利亚的“类型”。

生态学功能主义(Ecological
functionalism)

在1992年,芬兰建筑师尤哈尼 • 帕拉斯玛(Juhani
Pallasmaa)论述到:“除了一种生态的生活方式之外,我想不出未来还要求我们做些什么。其中,建筑重新采纳早期源自生态学的功能主义理念,重新扎根于地方土壤、融于地方文化。我们可以称之为‘生态学功能主义’……这种观念赋予建筑一种看似矛盾的使命。他要求建筑在适当的经济条件下,以一种更为原始的方式满足人的基本需求,同时眷顾人与自然的天然联系,从物质和能量两方面都更为精到地适应于自然生态系统。生态学的功能理念同时重视建筑的建造过程,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倡导建筑材料的可循环利用。从这种意义上讲,建筑师在技术和艺术之间所处的立场也要重新定位……在多年来的努力中,似乎取得不少成效,建筑技术与艺术互相渗透,集实用美观于一身。”

这种倡导与马库特不谋而合,甚至这种观点有可能正是受到马库特的激发而产生的,这两位素不相识的建筑师之间存在着莫名的默契。帕拉斯玛提出这种观点的同一时间,马库特正从事建筑实践并激进地倡导可持续的、精简的建筑观念,与当时世界,尤其澳大利亚建筑界的某些主流观点相对抗。

马库特的设计力图使建筑在建造过程和其后的运转中将能耗降至最低。通过细心的细部设计,他力图让每种材料在最精简的状态下发挥最大的效能,或者至少表明这样做是值得的。他拥有的关于建筑材料的丰富知识以及对建造过程的控制力,使得他有能力去预测设计决策的环境价值。遇到困难,他将建筑的操作转化为能量累耗的数学评析模式,往往得到意料之外的解决方案。比如,要决定建筑构件是使用木料还是铝材,马库特会细心权衡:木材是一种可再生资源,应用于建筑,它需要被砍伐并装配,同时为了加固与防腐,需要对其进行粘结与涂刷,这样就要算进胶水与涂料的成本;相反,铝材除了在提炼制造过程中的高能耗外,倒不需要防腐并且可全面回收利用。又如,预制一种拥有精确长度和断面尺寸的钢构件会比应用现有的标准型钢材耗费大得多,但后者因超出设计尺寸的需要而造成的浪费是生产它而消耗的不可再生能源,这对于环境的价值消耗值是更大的。总之,为降低环境消耗,马库特倾向于增加人力成本,那可是一种无限更新的资源。同时,他认为当下流行的消费主义既不负责任也不现实,政界应该关注建筑运营与建筑技术的切实改善在环境消耗中所能发挥的积极作用,而非一味关注于其所谓的“科技含量”。

从一开始的草图设计阶段,马库特便考虑到建筑外维护结构对种种环境变化所能产生的应对策略,能量节省也体现在建筑的无能耗的被动式“空调系统”上。只需要建筑自身的遮阴、通风、降温作用,建筑不需要空调系统便维持室内舒适的生活环境;尤其在冬季,仅仅一个小壁炉,便满足供暖要求。以奥肯住宅(Ocken
house)为例,业主担心马库特设计的玻璃中厅冬季无法提供充足热量,执意安装了地板热辐射系统,结果从来没使用过。同时,也有不少科学研究者一次又一次地拜访他的设计,要求开展各种各样的测试与研究工作,试图参透其中的玄机,马库特有点哭笑不得,唯一能做的就是开玩笑似的谢绝他们。马库特以一种创造性的、理性的建筑方案设计搏击了建筑习以为常地对现代机械技术的无奈求助;同时,他也非常关注建筑材料的来源以及生产过程,确保它们是可再生的。

马库特认为,理想的建筑应该在耗能的建造过程之后便能够无能耗的自动运行。“栖居风景的居住机器”,马库特独特的设计理念是对西方工业以能源浪费为代价的生产模式的最有力的回击,协同其他一切杰出建筑师的努力,向我们揭示建筑师为未来的美好前景所应付出的更大努力!

个人主义所树立的典范

自然是迫切需要被保护的,而在马库特眼里,大城市似乎做不到这一点,高密度聚居模式切断了人与自然的联系,以消耗与污染为代价,激发起狂热的消费主义,日益加固其压抑的生活方式。马库特并不喜欢大城市,也对市中心的大项目没有丝毫兴趣。他将自己半生的努力集中在私人住宅设计项目之上,并且养成独自工作的“怪癖”,尽最大努力实现自己的设计理想。

澳大利亚向来为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广阔和最古老的自然疆域而自豪,同时骄傲于自身高度的城市化水平,180万人口中的三分之二居住在6个主要大城市边缘的城郊地带。马库特不以为然,同时他也尖锐地批判澳大利亚城市中的不良现象,例如高大的办公塔楼凸矗于低矮住房形成的汪洋之上,下午5点之后便处于闲置状态,但各种耗能机械设备仍毫无必要地运行着……而这正是无数开发商所追求的“壮景”,城市在强大的资本控制和商业投机之下肆无忌惮地吞噬周围的一切。马库特对这一切痛心疾首,言语之间,濒临诅咒。

即便马库特痛惜于城市不断的扩张蔓延,但他的努力并没能改变什么;相反,他在郊区空隙地带的住宅建设似乎默认了这种扩张的合理性。也正因为这种自相矛盾性,声名日益旺盛的同时,马库特在20世纪80年代晚期开始受到尖锐的批判,主要来自以彼得?考里根(Peter
Corrigan)为代表的受文丘里影响的墨尔本建筑师。众多国际评论视马库特的建筑为澳大利亚建筑的代表,并将讨论主题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同时,针对马库特的作品风格,许多本土评论家褒扬性地赋予其一种本土浪漫主义称谓,将其形容为“灌木丛中的诗话”,而这些看法正成为反对派的批判对象。众多评论认为马库特的作品体现出对城市的批判思想,而对此历史学家哈里特 • 艾克斯特(Harriet
Edquist)有不同的声音。他认为正是城市创造的财富、城市奠定的基础设施以及因之而生的自然主义情结造就了马库特的作品。他的客户、建筑材料、水电供应、道路设施以及土地的分配占有权,都在自然中扮演破坏性的角色。因此,马库特的作品体现不出对城市的批判思想,而只是城市发展的另一个侧面。

悉尼的进一步发展是在它的三面规划了三个大型绿地公园,同时完成对公园边界旧有的农场地块的重新规划,那里成为远郊迁居者梦寐以求的栖居胜地,在那里他们可以暂时逃脱城市的压抑,尽情享受贴近自然的惬意生活,而正是这些人组成了马库特冗长的客户名单。尽管马库特设计的住宅孤立于荒野郊外,有时基本具有自给自足的水电系统,但他仍依赖于源于城市的基础设施。除了个别之外,这些住宅基本都不具有独立的农场、菜园、或支持电器化生活的有效措施。事实上,它们的确都分布在城市的周边地带,逃不出城市的俘获。

目前为止,马库特坚持为“私人”服务,他的建筑理念大都以私人住宅的方式得以实现,其作品事实上可以称为澳大利亚的郊区别墅。对某些人来说,那代表着奢华的私人享乐,占用道路、界定空间,以显示对土地的占有权。马库特对现代生态思想的贡献虽已跨越专业,但从这一点讲的确有一丝尴尬的局限。但作为一名建筑师,他如何能承担得起种种苛刻的要求呢?集一人之力,他能改变我们的社会吗?也许正是他对私人住宅的偏爱才使他有机会取得今日的成功。通过专注于私人住宅设计,马库特获得了更大的创造自由,他通过不懈努力所产生的业内到业外、从思想到实践的积极影响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建筑材料的多重来源,一栋住宅所产生的影响远远超出其所处的场地范围,对于这一点,马库特非常清楚,并且在每个设计中,他都确保客户也能明白,在更大范围内,他们对生态所应承担的共同责任。他的设计往往超乎客户的要求,他经常鼓励客户为他更进一步的设计提供资助,以实现其理念。

马库特的设计通过建筑与场址的对话来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交流。他以建筑为手段,在人类个体与更大尺度的全球生态问题及未来生活之间建立起关系,可以说,他的努力已经跨越概念上人类居住的城市尺度,乃至在意识形态中产生积极影响。威廉?詹姆斯曾怀疑:就像水虽然细微却有效果惊人的渗透作用那样,这些杰出的设计背后所体现的思想真能传播开来,并在更大范围内改善我们的状况吗?对于这一点,马库特表现出很强的信心。几十年的努力,马库特已开拓了个人独特的专业领域,他仍继续着自己的努力,而人们也都期待着他有新的发展。

马库特的影响

要拜读马库特的建筑作品并非易事。他的作品都为私人所有,位于澳大利亚偏远地带并且他又拒绝在其他地方设计项目,使得他的崇拜者很难亲自体会它们的魅力。马库特荣获2002年度的普利策奖,阿达?路易斯?赫克斯塔布尔(Ada
Louise
Huxtable)作为评审委员会的成员之一,将马库特形容为“鲜活的传奇”,也许这正是对他建筑作品类似传奇的神秘品质地生动刻画。在世界上你也许找不到第二位建筑师能像他那样,把自己的作品主要通过出版物的介绍来呈现给世人;而评论他的文字也是稀少的,主要因为马库特对媒体的排斥乃至反感。他认为自己并不是为谋职而需要费时费力地刻意展现自己,他的主要职责是在客户身上,况且,媒体的评论经常流于肤浅。但渐渐地,随着知名度的提升,他学会适应这一切,对于媒体也不一味地抱有敌视排斥的态度。他认为,对于他的作品,人们可以表达不同的看法。面对一些扭曲真相的评价,取代起初的那种急于澄清事实的愤懑,而只是失望和无奈。不仅如此,当再度遭受莫名的指责与批判时,他只是耸耸肩不屑一顾。

对于一名建筑师,马库特也知道媒体对传播设计思想、烘托声名的重要作用,在适当的时候,马库特也懂得利用媒体。他从一开始便留心一年一度的澳大利亚皇家建筑师协会RAIA(The
Royal Australian Institute of
Architects)建筑奖项的评选活动,并呈上自己的最新作品,同时他也鼓励年轻的建筑师们这样去做,有利而无害。同样,应邀于杂志社,他也乐意将自己得意的建筑作品以图片方式展示给大众,他甚至专门邀请澳大利亚最有名的摄影师麦克斯?达本(Max
Dupain)为自己的建筑拍照。同时他自己也是一个优秀的摄影师,毫不夸张地说,是他的建筑培养了自己的摄影技术。

马库特以往对媒体的反感态度中蕴含着对自己的肯定,正如他所说:杰出的作品不需要宣传,毕竟,他的父亲也不只一次地教育他,沉默中的自我肯定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事情没那样简单,马库特对媒体的敌对大都没有好结果,慌乱之中,他往往不得不中断忙碌的工作来满足媒体的要求。

如果说澳大利亚建筑师还得依赖各种间接关系才能有机会参观马库特的建筑的话,那么那些不远万里而来希望拜访马库特及其作品的慕名者就显得更不容易。迄今为止,澳大利亚还没有哪位建筑师能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同样,在国内他对建筑学的贡献和对建筑师的影响也是无人能及的。

马库特的作品及其思想之所以能广泛传播并对青年一代建筑师产生重要影响,其中出版物的宣传作用不可磨灭。最初是在澳大利亚,他的作品出现在本国的建筑杂志以及生活期刊上;到了20世纪70年代晚期,随着马库特因其作品而荣获的专业奖项,他开始受到国外的关注,英国的著名国际建筑杂志《建筑评论》(Architecture
Review)首次刊载了他的作品;从20世纪80年代起,法国、意大利、美国相继有了对他的报道。如同Eames和Ellwood的作品一样,马库特的建筑作品同样拥有个人标签般的个性特色,人们在出版物的刊载中,很容易识别并记住马库特的作品,这大大提高了他的知名度。马库特的建筑图片随着出版物的发行,不仅仅在建筑形式上招致各种各样的仿效者,同时,他的设计理念和思想也随之传播开来深深地影响了年青一代的建筑师。

伴随着出版物的发行,马库特同时以教师的身份在世界范围内授课,这也成为传播其思想的主要途径,他超凡的个人魅力和激昂的授课热情给学生们留下深刻印象。美国建筑师斯蒂芬?艾里克森(Stephen
Atkinson)承认他受到马库特1991年在哈佛大学一次讲座的极大影响。他的第一个建筑作品是位于路易斯安那州乡村中的一个度假小屋,除了采用波纹钢维护构造之外,其中的许多细部设计也来自对马库特的效仿,同马库特自己的作品一样,这个作品也很快出现在种种刊物报道中。

在授课过程中,马库特将道德观念的传输视为核心任务,并为此做了很大努力。马库特力图让学生们获得对自己作品的直接体验和发现,渐渐了解其中基于严密逻辑的设计原则,那正是多年来马库特在对自然界的体验研究中所创造的思想结晶。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克服建筑师惯有的自负姿态和沉迷于概念的设计习惯,以坦诚的态度对待我们急需解决的问题。

作为一位老师,马库特很受学生的爱戴与追随。在他的工作室,学生们在他的严格要求下过着略感疲惫却无比振奋的学习生活,这让人想起马库特的父亲当年对他的教育态度。当今澳大利亚的成名建筑师中,很多曾是他的追随者,可以说马库特的教育是很成功的。例如肯?拉托那(Ken
Latona)这样评价马库特:“他有一种杰出的才华,他能将自然景观影响场址的种种因素加以精确阐释。”

拉托那在1999年完成了一个森林生态小屋的优秀设计项目。项目位于蒙特威廉姆国家公园的山坡上。在经过长达18个月的场址考察后,拉托那并没有将建筑正立面朝向开阔的海景,而是将狭长的建筑体验纵深布置,建筑正立面朝向北面埋入绿荫,而在住宅的东端设置了一个宽阔舒适的观海平台。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没有伤及场地内的任何一棵树木,而马库特之子尼古拉斯(Nicholas
Murcutt)的建筑作品更出乎意料。他以父亲的玛丽?肖特住宅为借鉴原型从事自己的设计—考勒比住宅(Collopy
House)。与父亲不同的是,他将建筑平面弯折以打破对称的布局,同时将建筑体量拆开,中间以木质的过道甲板予以连接,成为马库特惯用手法的综合演绎。尤其他对于材质与细部的精心设计,连马库特也承认自己有些地方要向儿子学习。

马库特的建筑实践也为下一代建筑师树立了一个本土传统建筑与现代建筑相互借鉴的成功先例。史蒂芬?阿特金森(Stephen
Atkinson)承认在这一点上他受到马库特的启发,在现代乡土主义的自由学术氛围中,他将美国南部木构的乡土住宅中的合理设计理念转嫁在现代建筑的设计实践中,例如它设计的Rick
Joy住宅,在现代几何形态之下,层压夯土墙、暖木、板型钢的应用显露出与亚利桑那州小镇乡土住宅的微妙关系。在英国,建筑师大卫?奇普菲尔德(David
Chipperfield)的简约、抽象、极少主义的设计风格明显受到澳大利亚同行的影响,他承认在设计河上泛舟博物馆(Henley-on-thames Rowing
Museum)时受到马库特的肯普西住宅的启发,它让他联想起散步在泰晤士河畔的传统船坞形象。在澳大利亚,建筑师Phil Harrish和Adrian
Welke这样评价:“马库特怀着强烈的兴趣与执著探究适合于澳大利亚特殊环境的建筑形式,并本能地坚持轻型建筑材料以及被动式自然空调系统的应用,堪称先驱人物!”

对以皮尔瑞?查里奥(Pierre
Chareau)、让?努维尔(Jean Nouvel)和伦佐?皮阿诺(Renzo
Piano)为代表的现代主义建筑路线,作为一种继承和补足,马库特的思想与实践成功引入了对地方生态的进一步思考;在悉尼,建筑师艾德?利普曼(Ed
Lippmann)受马库特的影响,对高级派建筑的兴趣中融入了对本土环境的研究与分析,在更大尺度的轻质集合住宅上进行建筑实践;在法国,安娜?拉卡东(Anne
Lacaton)和让?飞利浦?瓦萨尔(Jean-Philippe
Vassal)称马库特的成功坚定了他们本有的信念;在20世纪90年代,当后柯布西耶的雕塑建筑风格的影响席卷法国建筑界时,他们反对那种沦为艺术雕塑的建筑形式,坚持自己关注与功能和行为流线的简约主义设计理念;同时,在苏格兰,理查德?墨菲(Richard
Murphy)受马库特建筑构造表现风格的影响,在自己的作品中出现了可调节的阳光利用构件,富有装饰意味的落水管口以及其他相关的集排水构件,形成自己的功能性表现的设计风格。

马库特多年的努力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不少影响,并且初步形成国际性的一种设计思潮。虽然目前谈论这种影响的范围和程度还为时过早,并且并不能给其未来一个确切的答案,但马库特至少已经用自己的实践表明:尽管大部分建筑师都在从事在平凡环境下的平凡工作,但他们有理由用自己的作品证明自己不凡的勇气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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