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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谈的不是观念问题，而是经济问题。因为建筑核裂变是生产的需要，现在艺术家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是大生产的需要。艺术家是做审美判断的，其判断导致生产可以持续循环下去，所以现在的艺术家可以和工业资本家结合得非常好，其本质上是一个经济关系。艺术家在这个经济体系中起到的是观念改变的作用，从这一点上说我同意你们提的“观念改变居住”。
建筑师在雨果描述的哥特建筑时期地位最高，建筑是总体艺术，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菲尔这些人最大的理想是做一个建筑师，那时候所有的艺术行当都有一个目标，就是做建筑。像核聚变，把各种不同的东西全纳入建筑体系，那时候没有画家。没有雕刻家，没有音乐家。雕塑家就是石匠，画家就是画教堂里彩色玻璃的，音乐家就是专为弥撒奏附和曲的。文艺复兴时期，社会分工了，画家、雕刻家、音乐家、建筑师，发生了核裂变，核裂变也会产生能量，可是核裂变最可怕的就是能量消失完了就完了，文艺复兴时的核裂变变出众星璀璨，可是很快就发现，建筑是什么？雕塑家独立了，画家独立了，音乐家独立了，建筑只剩下建筑本身。米开朗基罗绝望了，只能看看过去的什么东西伟大，帕提农神庙伟大，罗马万神庙伟大，他在做圣彼得大教堂的时候就把万神庙那个顶搁在帕提农神庙上。从那以后所有的房子都是这样的结局，就是拼凑。后来的问题就变成建筑学永远不是现在时，从十七世纪的隆恩教堂一直到美国白宫，都是这么盖起来的。
这个社会告诉你自由了，自由就是没有人管你了，你无依无靠了，你得自谋生路了，所以所有的人都开始想辙，得跟商业挂钩，所以我个人认为，雨果可以批判，但这个社会毕竟不是由艺术家控制，而是由经济控制，你又怎么能去批判这个事情呢？
当然艺术家也强调和老百姓结合，什么事情你要让大众参与就必须做得足够简单，这是一个美学原理，就是说你这件衣服要让所有人都能穿上，那当然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大的，这件衣服绝对不可能度身定做，这就是现代主义和古典主义的一个分界。
现在，建筑领域挺里奇怪的一个现象就是词特别泛滥，什么空中花园，城市广场，一栋楼也叫广场；城市山林，又没有山又没有林；什么艺墅馆，空中小别墅，到最后就只满足于一种描述了。这种东西就是词跟词在空中打仗，房子根本没变。其实建筑学本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情况就解决什么问题。但现在建筑变成一个很间接的问题，使用者、开发商、设计师和盖楼的都没见过面，建筑变得间接以后，语言就不一致了，不一致以后就需要一个最宽泛的语言，就需要那件最大的衣服，这件衣服穿跟没穿一样，那话就是说跟没说一样，最后就变成这样的局势。
观念就是巴比伦塔里面说的语言问题，人们要做一个塔去见上帝，上帝不想见他们怎么办？他就告诉人们不同的语言，彼此不好交流了，这个塔盖不起来，上就没威胁了。现在的艺术家试图建造的就是这样一个巴比伦塔通用语言，这个通用语言就是经济和再生产。不管观念如何，一律是个经济问题，要不然吃饱撑的搞观念干什么。其实再生产既是对环保的破坏也是对人类自身的破坏。有人计算过，以现在的这种技术如果要保持过去的那种生活，你一年只需要工作一个月，但现在却会搞得你永远忙，挣的钱干嘛用？就是再生产。再生产控制了人类文明，而不是人类文明控制了再生产。
设计永远是为这一时期的社会上层的一小撮人服务的，要影响老百姓的观念，只能是有一部分人先做。比如一些所谓的有眼光的建筑商请了一些所谓的有判断力的建筑师，比如像潘石屹那个“长城脚下的公社”，就会影响和刺激一些房地产商的建筑。现在很多人买了房子就把内墙拆掉，这在八十年代是不可能的，这个观念改变就很大。难道说中国老百姓那么快适应了西方的生活？现在有人把浴缸搁在窗前，可是一旦上厕所还是要把帘子拉上。并不是中国人适应了那种设计服务的生活方式，而是被一种观念控制了，人们认为这是一种时尚，至于跟我的生活习惯有没有关系，他也许会想可能是我的生活习惯有问题，这个现象真是很奇怪。其实，每个人的习惯没有对错之分，千奇百怪的人，千奇百怪的设计师才有意义。
时尚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它永远会炒作一点并把它放大，成为普遍性。这个很荒唐，即使是社会大生产，也不应该鼓励这个作法，而是应该鼓励多样性。现在的设计师很为难，很有个性的建筑师常常被告知“你给我做一个大玻璃墙搁浴缸”，现在的事情变成了所有的人都要求设计师干的是他们已经知道答案的一个活。建筑师的待遇是客人请你做设计，还要指挥你这儿不行那儿不行，这不是很奇怪吗?你买一瓶可乐能改口味吗？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建筑师被骂得这么厉害，当然我觉得建筑师也挺不争气的，可是要说不争气，艺术家和建筑师是同一个程度上。
中国的问题真的太奇怪了，以前是说中国没钱，没钱当然建筑师盖不了好房子，把建筑等同于造价了，难道你有钱盖的房子就一定好？那不开玩笑吗！过去的借口是经济问题，现在有钱了，现在不知道说什么了，看到特别穷的国家都能盖出那么好的房子，就说人家有土办法，有地域性，中国难道没有吗？现在我们有钱了又羡慕别人没钱能盖出特别好的房子，然后我们就不知道是应该有钱还是没钱。
现在的中国，一天会有十个观念出现，这个时候谈观念的改变不太确切，还没到时候。现在是一个生产和销售的年代，不是一个鉴赏的年代，不是一个品位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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