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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和的《作文本》:一个博客建筑师的博客证据? 在中国,多少年来,建筑和城市规划是理工科的事情,跟人文关系不大。因此象三联这样人文气质浓厚的出版社,是很少出建筑和城市规划方面的书的。张永和的《作文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第一本在人文类大出版社出的建筑师的专业书。 前一两年,三联还出过一本《城记》,书是记者写的,很专业,也很火。人们的观念似乎扭转了:原来建筑和城市规划不光是科学,竟然还可以这样大众、这样人文。 其实中国的建筑和城市规划学者中,人文修养很高、文章随笔写得好的人不少。林徽因、梁思成是旧话了;同济的老先生陈从周,散文随笔、诗词都很有一套,前些年死了;梁思成的后妻弟林宣,后半生在西安的一所建筑院校里教授建筑史,上课涉及西方的一些古诗,随随便便张口就来;活着的老先生里,清华陈志华先生的文笔,也不输于不少用文字谋饭的专业作家。可惜他的书,多由建筑工业出版社或一些科技类出版社出,一般对人文有兴趣的读者读不到。 回过头来说张永和和《作文本》。张永和出身建筑世家,留学美国,后来回国。执教学校包括保尔州立、北大、哈佛和麻省理工。2002年以前的几年里,张永和带着一帮学生,在北大未名湖边的一个四合院里,象真正的建筑匠人那样造房子,同时在外面做设计项目;2003年的大半年时间里,张永和是空中飞人,一半时间在哈佛做讲习教授,一小半时间在做设计,剩下的时间在北大讲课;2004年秋天以后,麻省理工聘他当了建筑系的系主任。 《作文本》就是张永和在教书和做建筑设计的同时记下的一些笔记。说是随笔,不如一般的随笔那样完整;说是散文,就更加谈不上,倒象是博客文字:自由、散漫、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也无所谓体裁和样式,不追求稿费,当然也不积攒字数。每个字差不多都是拧出来的。 作家某人把文学圈里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干活的,一种是不干活光说事的。其实建筑、规划圈子里的人也基本上可以分为这两类。张永和基本上能算个干活的,但话说得实在不少,也很会说。建筑师王澍曾有评论:“张永和善于把一些很专业的想法概括起来,很简单的说出来,记者和大众都能听明白。”这不容易。《作文本》里的文字,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 张永和的父亲是著名建筑师张开济,天安门广场周边的房子,老先生参与过或主持过的有好几栋。1990年代左右,虽然张永和收在《作文本》里的一些文字已经在《建筑学报》、《建筑师》上刊出,做的一些国外设计竞赛,奖项也获得了几个,但包括我在内的不少人都认为张永和是个说话的,给人的印象基本上是“张开济的儿子”,“有些想法”而已。好在事情后来起了变化,晨兴数学中心、席殊书屋、山语间等几个房子一出来,人们开始重新认识张永和,觉得他确实能算是个干活的。到了现在,在国际上要提起张开济来,怕要冠以“张永和的父亲”才更合适一些。 作为一个1990年代的建筑学生,我不得不承认,张永和在我们这一代和稍后的一代学生中是有影响力的。之所以说我们这一代,因为在我们以前或者说在我们看到张永和以前,中国建筑界的人物都是比较“科班化”的,个性的人物建筑系从来不缺乏,但多数要么太玄虚,把建筑硬弄成哲学;要么太古板,整天背诵1982年的规范,把建筑弄成纯粹的工程。 张永和的出现代表了一种新的姿态,建筑原来可以是个人化的,空间原来是可以游戏的,功能和功能之间,原来没有那么死板。除了轴线、除了构图原理,建筑原来还可以讲故事、讲趣味。 一个朋友的评价,在我看来是对张永和是有杀伤力的。他在看了晨兴数学中心以后说:“张永和是骨子里洋化。”但就是这个“骨子里洋化”的建筑师,却经常在十二月令之类的东西里寻找设计灵感。 正如我前边所说的,张永和的《作文本》更象是一种博客文字,是一种私人化的建筑记录。我以为这种判断也适宜于他的建筑,张永和的设计也是差不多如此的,他的想法、他的设计观念也颇富一种“博客”意味,散漫、自由,貌似有条理,实际上很个人化。当然,这种散漫和个人化是建立在深厚的学养和空间处理能力基础上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张永和可以算是一个“博客”式的建筑师,而《作文本》正是这个“博客”的证据。 还是一位朋友说的,“张永和的建筑观念,要受过系统训练、基础扎实的人跟着,应该能出些东西;但要是初学者,很容易误入歧途”。在中国建筑界,张永和比一般的先锋建筑师要主流些,但毕竟还在主流的边缘。主流的,在不少方面是很差的,但有一点我觉得不错,那就是主流的那些设计方法可以谋生,也比较实际,在大量建设的年代,主流还是要实用得多。 和老先生们比起来,张永和的书,也和他的建筑一样,观念大于实用,诗意大于知识,探索多于建造,我这几句话,是客观的,并没有褒义或贬义。因此,想在《作文本》里多寻求些建筑知识来装修房子的人,恐怕要失望。 张永和的作品里,我最喜欢那个可以变化的门,是门,但实际上是一个建筑、一个装置,本身不追求含义,却是多义的,有些机巧、有些狡黠,这个是建筑师应该做的,“能工巧匠”本身就应该有些“奇技淫巧”才对,这比现在北京等城市里那些很大、很复杂、很夸张、很牵强附会的标志性建筑实在要好多了。 北大建筑学研究中心四合院的门口,有一丛竹子,很密、很高,周围总是胡同里边那种乱七八糟的感觉。张永和在的时候,不少人都去拜访过。现在他走了,那些竹子周围也不知道清楚些没有。 还是张永和的作品,“竹化城市”,磨砂玻璃里种些竹子,城市里也到处都是竹子,到威尼斯参加双年展,我周围的人看了,都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竹子嘛,还是在四合院边种着好。一点点就行,多了,世道就坏了。 《作文本》:张永和著,三联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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