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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黑马 说俞挺是黑马一点也不为过,他总能出人意料…… 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在别人眼中不太认真,成天睡觉的他,文科却出奇的好,高考结束后,他以高分走进了清华园学习建筑。 建筑学是学什么的?大学一年级时的俞挺完全没有搞懂,之所以选择建筑专业,还是因为他看见学建筑的人“经常背着画夹子,好像蛮轻松的,又跟艺术沾点边儿。”甚至当其他同学都在讨论建筑大师和有名的建筑师时,俞挺也不关心,只是觉得“这些于我如浮云”,当时的他,初来北方,“要适应,想在北京这个城市里面多认识一些女孩子,都吃一点好吃的,多去一些没有玩过的地方,多读点书,如此而已。” 就这样,大学一年级的课程俞挺荒废了不少,直到二年级,从做第一个设计开始,他才认真地去想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图纸,“这第一个设计对我来说就是第一个挑战,要强迫自己去了解设计的标准过程和设计结果是怎么出现的,”此时,他终于对建筑有了初浅的认识,并一发不可收。
重创
1995年俞挺回到上海,进入了华东院创作室工作。1997年的时候,上海有一个重大的项目--上海科技馆,投标的有5家外资企业以及当时的上海院和华东院(这两家后来合并成上海现代集团),对于那次投标,俞挺至今记忆犹新,“我不知道上海院会拿出什么样的作品,反正我们是用全力去做的,我第一个把模型送到,拆开,大家讨论一下,然后拼装,我至今记得那时的感觉,当第一家外资企业将模型送到,拆开,他们模型的零件放在那里的时候,我已经感到浑身不舒坦了,装完模型,你恨不得把你的模型踢掉,等到5家外资企业全部装完之后,我觉得这场比赛作为过客,都显得很丢人。就是这次给了我一个重创,我突然发现我们的设计比之国外的设计水平差之甚远,这种差距在当时是不敢想象的。”
机遇
没过多久,建筑行业的很多同行都在不同的竞标中感受到了欠缺,于是形成了一个出国的高潮,俞挺大学班级的24个人,有20个人都在国外,然而俞挺没有选择出去,“是因为我比较懒,我觉得上海是个很舒服的城市”俞挺坦言。也就是在这一年,俞挺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会,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设计竞赛邀请函,其项目是国家电力调度中心,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大的项目,但对于26岁的俞挺来说,第一次去汇报也着实吓了一跳,“在上海的时候很少遇到汇报要面对一会堂的人,其实我能在那个场子上,镇定地讲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我还不满足于此,还想让台下的人有些互动,就这样我们赢了,现在长安街南边一栋国家电力中心建起来了。”正是这次的中标,坚定了俞挺在国内做设计的决心,建筑毕竟是一门实践的课程,只有在实践当中,才能做出很好的作品。
转折
但是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境况没有过多久,2000年,俞挺生了一场大病,休养了一年,在这一年中,他总结了一下自己的人生历程,突然发现自己从参加工作至今竟然没有看过一本新书,为此,他决定重新开始看书,不做建筑了。
然而一个意外的项目,却让他找回了精神上的东西。直到现在,俞挺仍然很感谢给他这个项目的兄弟,他说:“这只是一个小区的会所,但以后我再也没有遇到会花那么多的钱去做一个会所的人。”在这个项目的设计当中,俞挺是第一次独立地从概念到出图,完全掌控,来做一个外表看上去非常现代,但核心当中却出现了他小时候作为一个中国画爱好者内心的东西,这个设计基本上改变了俞挺做建筑的想法,确定了另外的方向,即做小型的会所,精品酒店,以及别墅等等。在这一类建筑当中,如何用现代建筑的语汇和传统的文化精神趣味在现代技术平台上相结合,而贡献出一种新的迥然于目前流行口味的一种具有品位的东西,正是俞挺要思考的问题,也是研究的方向。
2003年,俞挺接手了一个重要的方案——九间堂。
九间堂对于俞挺来说,是重要的,终于有一个业主提出要作现代中国式的建筑,即便俞挺并不太喜欢现代中国这种说法,在他看来,现代就是现代手法,九间堂只是把现代的建筑手法同中国传统东西结合了起来,但九间堂的意义却在于,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做过这么一个东西,而且是在接受现代主义建筑事实的同时,放弃了典型的符号性的东西,这对设计师的要求很高,“很高兴我把这个题目解答完整了,可以说,九间堂是一个超越,其追根揭底的原因是我在用心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我觉得这是很重大的突破,但是九间堂也有其局限,毕竟这不是一个能够广泛复制的产品。”俞挺平静地表述着自己的观点。
九间堂之后,俞挺又做了一系列九间堂这个产品的延伸、拓展以及提高,在这一系列的设计当中,俞挺越来越了解江南的某些特征,在他看来,“有些地方与现代性是有出入的,现代的并不是先进的,他只是代表一个看世界的方法,但是我们很容易把现代性当成是先进性。然而在国外,modern(现代)和advance(先进)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所以,现代性与江南的审美趣味是有冲突的,辩证地思考,这也未必冲突,当你的手段不可更改,即用现代建筑思维下的建造方式来做的时候,你的设计思维应该可以改变。九间堂的设计思维,基本上还是现代主义的建筑思维方式,我们尝试着用其他的设计思维来调整,也许看上去形式上有相似的地方,但思想方法却完全不同。这个大的课题也将成为我越来越大的研究方向。”
新思维
俞挺在阔别了多年的大型建筑以后,做了一个上海中心的设计方案,但是很可惜,“当我第一次觉得,我的方案可以在世界的舞台上同别人竞争时,却因为评委认为我是一个中国人,作品就被扼杀了,你未必不是外国建筑师的对手,输归输,然而一个评委的说法却触动了我,他说你看外国事务所做得看上去多么符合逻辑,虽然我并不赞同。然而回过头来看我的建筑表述,发现这是一个看上去太过机械的个人表述,他不能抓住业主的心,你跟业主思考的方式没有在一个轨道上,也就是说一个好的建筑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铺陈和叙述,也是没有机会的。”随后,俞挺一直在思考是设计做的不好,还是仅仅的表述不好?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俞挺,直到2008年。
俞挺来到了英国读书,这一年,他完全放松了,去接触不同的人,去了解、去探寻英国人的思维方式,此时,俞挺发现就思维方式而言,并不比外国人差,“其差距却在于,我比较世故,我们在中国这种建筑环境下生存,不由得会非常世故,因为你希望把你的东西能够传递给业主,但是这种世故束缚了你对设计当中某一点差异性的东西,不可言明的东西,此外,你的思维方式是中国传统片段式的、碎片式的思维方式,尽管我并不认为片段式的思维方式比有逻辑的思维方式在艺术上的表述有什么差的地方,可是你需要用别人的思维方式找齐,去思考他们如何去利用别人的思维陷阱而将自己的东西合理清晰地传递给别人。”
回国后不久,俞挺接手了3个项目,正是这3个项目,将俞挺之前对大型公共建筑的思维方式、表述方式以及设计方法做了一个实战性的演练,在已经提交的方案中,均获成功,打败了包括SOM在内的国际建筑设计公司,对此,俞挺说:“你已经发现你的思维方式超越了他们,他们反倒会为了应对你的挑战,在北美组织了强有力的设计团队,而你两三条枪,两三个人,轻轻松松地赢得项目,这也越来越让人们意识到思维方式的重要性。”
走过了做建筑的20个春秋,总结其建筑理念,俞挺也是颇有心得:“心理建筑学是建立在个人心理行为以及社会心理学的基础之上,对人的心理进行分析,从分出来的框架当中构建建筑的形象,我们在心理学上大多是感悟在外面的心理学状态,有的建筑师是先形成理念,有的建筑师是实践后形成理念,而我则是运用心理建筑学构建自己的建筑理念。”
采访后记:
初以为同俞挺约采访会比较困难,因为他看上去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但是这一切的流程,约采访,列提纲,定时间,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随后的接触也让人觉得他很平易近人,正像俞挺自己讲得那样:“人都有很多面,而且我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特别怯懦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和自己内心的怯懦作斗争,当你怯懦的时候会寻找一个外壳来保护自己,所以外表上会很严肃,我们如果是单纯地以外表来决定这个人是否和你的关系能近一步或远一步的话,那么我想这个世界会简单一些,但也会乏味一些。”俞挺很真诚,他就是这么直率,也很随性的人。
在整个采访的过程中,俞挺的表述基本上都很直接,无论是语法的表达还是语速的控制都很有条理,很完整,不得不感叹,俞挺的确是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建筑人。包括他同事也认为,他的表达能力很强,对于传统的东西都有深入的理解和感悟,平时非常喜欢阅读,知识面很广,有一定的积淀,所谓一通百通正是如此。
在同事眼里,俞挺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尤其是多维思考,他会将很多东西交织在一起思考,即便他再忙,也还是会抽时间去思考。对此,俞挺说:“没有思考是不行的。光有技法,那你永远只是匠人,关键还是在于思考的高度,这点很难,国外有很多建筑师,即便建筑的外表做得很花哨,但还是有思想在里面的,光靠形来取胜这太难了。”俞挺的背后也是有很多的内涵在支撑着他。
拜读过俞挺的《建筑的渐顿之道》,以为俞挺会是一个很张狂的人,但采访结束后,我对张狂有了新的理解,建筑师应以个性为主,没有个性就不正常了,主要还是看他的修养和内涵,如果没有足够的内涵来支撑,再张狂也没有用。俞挺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理解,他能够判断、评判一些事情,建筑设计就是要多看多想,俞挺的设计更多的还是自己的思想火花的碰撞,在实现自己想法同时,看到差距,再用开放性的思维去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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