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建筑家心中的可持续创新之道——郝琳专访

women637

采访 吴春花 《建筑技艺》杂志（AT）
采访人物 郝琳 Oval Partnership欧华尔顾问有限公司 / INTEGER绿色智能公司董事合伙人、可持续发展总监
第一次接触郝琳是在一次做“竹子建筑”专题中的的两个小项目的采访。现代复合竹结构屋是昆明INTEGER生态城的一个小房子，建筑结构、外墙板甚至室内外家居均采用了竹材，从室外到室内都透着一种清雅、温馨的自然气息。通过采访我才知道，那些截面很小的梁柱原来是一种应用最新加工技术生产的 2英寸 ×4英寸的合成竹材框组构件，被称为“小梁小柱”。在住宅建造上，这种做法与大梁大柱相比更节约材料，而且易于个人建造，同时抗震性非常好，只是在国内外还没有这种竹结构方式。
四川安康社区中心则是与儿基会和毕马威合作，在四川震后灾区彭州市磁峰镇乡村的一个以慈善为目的的乡村建造，优美的新月形屋盖下微微弯曲的竹梁、竹柱与墙体围合空间，落脚在山村的绿色环境，极为和谐。
单从简单几张照片和几段文字还远远不能了解郝琳心中的可持续亦或绿色设计，用他常说的一个词就是“绿色创意”，于是有了以下的采访。在这个过程中，郝琳为我们讲述了一个长长的故事，也让我们知道了他的更多思想历程也包括成长过程。
成长：清华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剑桥大学马丁中心
1993年前后，国内一些教授、学者开始讨论生态建筑，清华大学吴良镛、李道增和庄惟敏教授带来了很多国外的绿色生态建筑信息，这些都触动了正在清华大学读书的郝琳。加之自身在设计中一直关注建筑与环境和人的关系，以及有感于霍华德的田园城市、简·雅克布斯的《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Sim Van der Ryn的生态设计，于是他开始不断思考建筑师应当担负怎样的角色，建筑应当具有怎样的社会影响力 ……但是，当时国内这方面的资源和实践有限，已经无法满足一颗渴求知识的心，出国学习成为他很自然的选择。于是在 1998年，完成清华大学学业的郝琳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继续学习建筑。
伯克利用郝琳自己的话说，那是一个一直延续着自由主义精神的地方，学术崇尚尊重自然、关注人与社会。《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的作者简·雅克布斯就是这个学校的城市规划系教授，她提出的诸如好的城市街道不要太宽，街道两边的人可以互相打招呼；一个好的社区要设置一些公共开放空间，然后所有沿街的房子尽量多元化，要有各自的表情等。这与美国国际式、均质化的都市规划是针锋相对的。在伯克利，郝琳发现那里已经形成了生态建筑的研究传统和实践，在伯克利湾区一些住屋的设计也遵循着生态建筑的方式。与一组教授研究材料性能的课程非常有意思，包括各类材料的生态探讨实验等，这种形式的课程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而给郝琳留下更深印象的是一堂材料的课程，课内建筑系的学生与工程系合作，通过一些实验研究竹子的抗压、抗拉等性能，最后写出一份关于竹子力学性能和建造的报告。也许正是这样细致而深入的课程，使得郝琳在后来的设计中对竹子和自然材料情有独钟。除了学习之外，郝琳还参与到以公共空间、都市更新、环保设计为主的地方实践工作中。期间跨越美国各州，参观了方兴未艾的北美生态建筑，发现其理论和实践结合紧密，于是郝琳也不断将这些所见所闻带到国内。他特别推荐了北加利福尼亚的太阳能生活中心（Solar Living Centre），他觉得这是十五年前世界上少数把可持续社区和建筑做得非常全面的案例，形态为弯弯的，前面开窗多一些，背面则少开窗，墙体利用了土坯、稻草和自行研发的泥土砂浆，中心部分剖开以展示内部的环保设计与构造。建筑背后还有一个生态芦苇池塘，旁边种着果树、草药，体现了景观中园艺学（Permacultural）的一部分，从而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社区系统。这里人们通过参观、参与建造和参加活动了解太阳能怎样利用，水如何回收，怎样自然通风采光，社区还经常举办鼓励社会创新的健康生活用品推广，如肥皂、蜡烛等，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环保的乌托邦。郝琳说：“通过太阳能生活中心，我明白了绿色建筑不仅仅是环境与技术的问题，也是人与自然的基本关系问题。绿色创意恰恰在于激发人更多地热爱自然环境。十多年后我的毕马威安康社区中心设计就受到了这里的很大影响，现在也成为当地村民和小朋友喜欢的地方。 ”说到这里，郝琳脸上充满了幸福与满足感。
学无止境，不断地研究与实践之后，郝琳发现可持续理论和设计方面欧洲比美国更为领先。美国是个资源消耗型国家，虽然当时有像伯克利这样的研究机构，但却缺乏整个社会环境和生活方式的探讨和投入，于是在美国工作两年后，郝琳选择到英国剑桥大学的马丁中心（原建筑系研究生院）攻读博士学位。一如它的标志，马丁中心在历史上研究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即一个都市设计环境应该是亭子的模式（以建筑为主）还是庭院的方式（以庭院空间为主）。教授们在环境想象、选择性环境设计、都市可持续发展以及计算机模型等方面独树一帜。这里每星期都会有激烈的可持续设计讨论，每月会邀请不同的新锐研究者或设计师分享他们的最新研究。他们并非名师，但在这种氛围之下形成了一系列不断激发讨论的氛围。“这些理念及其指导下的上个世纪的英国建筑与今天我国的生态设计相比仍然十分先进，尤其是在生态都市的设计方面。而我国对于如何应用环保的社区和建筑来激发整个社会的发展或是创意产业的意识明显落后，多数建筑都是类似对症下药般的环境建筑，给人以堆砌的感觉，所产生的效能也值得怀疑。英国很多先进的房屋设计和整合是朝着把建筑作为一个社会创新、经济改革或是环境变革的驱动力的目标来发展的，而我们还不是。”郝琳面带遗憾地说道。
正是有了这些学习经历，“绿色创意”在郝琳的头脑中不断明晰，于是他于 2006年回到中国来推动他心中的“绿色创意”。
英国或者其他国家后工业社会发展的例子告诉我们，单纯的技术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策略。虽然可以将所有的技术展示出来，但是人们想看到的是这些技术在一个房子里怎样引发新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动力，因为房子是大家可以住在里面，有伦理、欢愉、美育、生活、成长和事件发生的地方，所以可持续建筑应更具有生活价值和社会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