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图片均来源于朱涛新浪博客,原文发布时间2006-08-22)
建筑师的“当代中国城市研究”——皇帝的新衣! 今晚没事,闲翻一本建筑杂志,是一个“当代中国城市研究专辑”。看得我是头痛欲裂鬼火冒:不是因为它内容太丰富没法消化,而是因为它除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图片和自作聪明的“发挥”文字外,是absolutely nothing!
你也别具体问我这是哪本杂志了,反正现在全世界建筑杂志一旦沾上这题目,全都一德行!
八十年代,《顽主》里一老太太感叹:“怎么全市的流氓都成作家啦?!”
今天,该有人感叹了:“怎么全球建筑界的Bull Shiters都搞起中国城市研究啦?!”
老外搞研究:
Research =goo(gle) search =胡search 我遇到太多的老外“搞”这课题,其搞法概括起来无非是:
research =goo(gle) search =胡search
我见过一美国妞,平生没到过中国,斗大汉字不识一个,化了一星期在自己窝里googling,摇身一变,也俨然一专家小样,到纽约AIA(美国建筑师协会The American Institute of Architects )给个talk,大谈中国建筑形势并号召西方建筑师“及时反思”。
还有一荷兰豆也来纽约AIA,介绍丫做的“胡-search ”,并隆重推出丫的“中国未来巨型城市”提案(太多建筑师做“胡-search”,不是为了理解城市现实,而就是冲着最后关头,隆重推出自己的不着四六的“提案”而已)。且不说“提案”本身了,which is bull shit anyway,丫在为“提案”辩护道:“中国虽有计划生育政策,却对控制人口增长根本不起作用。”我靠!我当时嘴里含的一口AIA免费红酒好玄没喷到前排洗耳恭听的白人老头脖子上。下来,我乘着酒勇,还尽量兼顾点“温文尔雅的资产阶级风范 ”,对丫说:“Sir,这中国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好——政策嘛,as far as I know,可是世界最严的人口政策了。你还说对控制人口增长根本不起作用,难道要让中国男人全部自宫不成?”
前不久到文丘里办公室看到他也在给中国做项目。鉴于文丘里和他爱人斯各特.布朗的城市理论几乎全都是建立在美国汽车文化基础上,如《向拉斯维加斯学习》等,我好奇地问他在中国做设计时,有没有考虑到因中国的国情不适合大力发展私家小汽车,所以他们的城市理论也不太适合中国的城市发展云云。文丘里坦白地说,他现在已经没有明确的城市观点了,只有关于建筑的见解——我佩服这种牛人!懂就懂,不懂就承认不懂。呜呼,老一辈牛人那种还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作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剩下满世界都是靠着点小聪明、自以为是根葱、装神弄鬼的小人儿!
老中搞研究:
研究=胡拍+胡诌 嗨,也别怪老外了,看看咱们自己的“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的建筑师们的“研究”吧。
我总结一下他们现在的“城市研究”是:
研究=胡拍+胡诌
我们真是处在一个图像泛滥的时代。照我看,这数码相机拍照省掉了胶卷冲洗费,是促成现在中国“城市研究”热的最大原因。建筑师满大街跑,逮啥拍啥,再用几个时髦术语,添油加醋来一番“概念性”阐释,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研究报告”了。
当年罗兰.巴特爬到艾菲尔铁塔上往下一望,一口气举出一大串对城市的不同读法:有历史的、地理的、政治的、阶级的、经济的、城市规划的、还有比较综合性的如符号学等等。当然不可能我们所有的建筑师的研究都倍儿深刻,但,我们的建筑师上街猛拍一通数码图后,除了干叫“酷”外,在“研究”上,拜托,有点方法、有点思路、有点分析、有点创意好不好?
现在建筑师们的“城市研究”的通病,说白了,就是对城市表象的过度审美,死乞拜咧地要把烂疮浪漫化成桃花——这点库哈斯的《大跃进》的不良影响太大了——哪还有心思对城市进行历史性或结构性的分析?这种风气的危害性在于:
1.它反而把建筑师和城市现实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我先引用即将发表的一篇文章中的一段话:
“……众多对中国城市的‘研究’ ……大有形成后现代式的‘图像拜物教’的趋势:那些无尽的、错综纷乱的图片展示,看似具体,实际上却正在将人们的感觉和关注从物质世界的经验中抽离,转移到无尽的、美学化的‘再现’的网络中。它们取代了研究者对历史语境的读解、对社会政治、伦理、公正性等重大问题的注目、对社会现实和日常生活的真正关怀——它正在成为建筑知识分子自娱自乐、回避现实的游戏! ”
简单地说,“观光猎奇客”的态度正严重阻碍着建筑师对城市问题的真正关注和参与。当海啸般的人口迁移冲击得旧有城市结构摇摇欲垮时,当老百姓每天得花几个小时挤公交车上下班时,当全国土地交易60%属非法时,当居民因抵制拆迁被活活打死烧死时,当全世界20个环境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中中国就占了16个时……我们的建筑师-“城市研究者”们在干嘛?他们在举着数码相机,咔嚓咔嚓,并连声喊酷呢!
2.它正在毁掉中国“建筑学”这个刚刚开始建设的学科的前途。
关于“城市”的说法正在成为我们建筑师们设计烂房子的借口。当建筑师设计大项目时,可以理直气壮地用“数量”问题彻底压倒“质量”问题,因为——他们还自以为很有理——他们“在设计的是城市而不是建筑”,所以不在乎“传统的”建筑价值评判;当建筑师设计小项目时,“城市”说法还是来搞破坏!建筑师们滥打比方,混淆尺度,不管设计的建筑有多小,与城市多八竿子打不到边,都非要说成是个城市。当年可怜的路易.康在孟加拉首都达卡那么一大堆建筑楼群,不过谦虚地叫“国会村”,可我们今天的建筑师指着个厨房案板都叫“都市”——这样胡搅蛮缠下去还有完没完了?!建筑师在彻底忽略真正城市问题的同时,也掩盖了建筑设计本身的特定问题。他们使建筑成了一个不是说自己、而是非得说别的一个什么东西的说法——一个牵强附会的隐喻而已。
现在,甭管国内国外,建筑师口里蹦出“城市”这个字眼的频率,比美国少年口头蹦出Fuck的频率还要高;这10年来,无数展览、杂志、小册子、大砖头书……哪个敢不谈城市,哪个敢不搞“中国当代城市研究”?
可是,是时候了。当那个“中国城市研究”的游行大军轰隆隆碾过来时,当满大街人都跟着瞎起哄时,是一个或几个小屁孩儿蹦出来的时候了:“那个学科皇帝的身上究竟穿了个什么鸟东西?”
……
然后大家回家,洗洗睡了。第二天醒来,该干啥干啥。
(题图拼贴画为朱涛拼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