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德克劳斯兄弟礼堂（Bruder Klaus田野教堂）

超妹大爱infini

一 冰雪记忆

去年冬天，第一次到科隆时，已经是满眼的白雪。去小教堂那天，下起了雨，由于天气寒冷，没用多少时间，衣服上便挂了一层冰。Wachendorf皑皑田野的雪面也罩上了一层冰。走起路来，先踩到冰上，踏破了，脚陷到雪里。 远远的见小教堂矗立在灰色里，这是第一次见，小教堂不是正垂直于地面，有些倾斜，我现在也还不清楚原因。准备拍时，发现温度过低，一台小数码相机已经不能正常工作。 那样的天气里，并没有太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到了，马上想进去，躲雨。门是关着的，我揣着忐忑去开，门把手向下压再抬起，没有锁。银色的门很重，这是未料到的，我一直以为这扇只靠一根偏轴撑起的大门会比较轻，实际上，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拉开。建筑里力的体验，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记忆，像后来瓦尔斯温泉的铜杯子，它们让你知道那些照片可以有多轻。 但是，在当时，顾不上了。马上进去后，竟然会感到这个露天小教堂的温暖，冬天，室内没有风，厚厚的墙壁应该让里面比外面高了两三度。教堂铅筑地板的中央也有积雪，是从顶部的洞上落进来，让我想起了Zumthor在《建筑氛围Atmosphere》一书中的模型，模型里模拟了小教堂潮湿积水的内部状态。这块铅滴浇出来的地板，中间是微微下凹的，从顶部落下来的少量雨雪会积在那里。 教堂内部较高的地方看到那只神秘的铜轮，不能解释。 这是一场狼狈的参观，伴着饥饿和寒冷。事实证明，当时天气和温度带来的极端体验远远盖过了身体的其他知觉。也许，这也是北方建筑往往不会灵巧细腻的原因。 在公路上行走时，需要躲避铲雪车，我还能清楚的回忆，我们站在路边的深雪里，看着那些车轰鸣而过，把铲向路外侧的冰雪抛到我们的裤子上，大衣上。 二 克劳斯兄（Bruder Klaus）与铜轮

Bruder Klaus本名Niklaus von Flüe。是一位瑞士的隐士，生于奥布瓦尔登的农家，后在深山中独自苦修。 今年春天，陪朋友第二次去，心中已经有了铜轮的答案。这是一件装置作品，是Bruder Klaus的面部的抽象。为了纪念Bruder Klaus，Zumthor选择在山坡上的田野里建造这座小尺度教堂。这里没有固定的礼拜活动，村子里的人们，还有专程来造访的信徒都穿过田野来到这座小教堂，而教堂内部也只有一条小椅子，也就是能坐两三个人的样子。 不同于冬天，这次四月初的周末造访，一路上春光扑面，遇到了不少村人和各地前来的建筑师。阳光下，可以辨认出木模板在外墙面上留下的纹路。我进去翻看了冬天的留言，又出来，在田野里重新打量这座春日阳光中的小教堂。这时看到远处有两位老人，带着他们的狗，慢慢的踏着石子路走过来。到了小教堂跟前，老太太坐在教堂周圈的石凳上，老头把狗交给了老太太，然后开门，进去，关好门。大概有几分钟的样子，老头推了门出来，老太太把狗绳还给老头，自己再进去，关门，几分钟后出来，坐到石凳上，与老头聊天。这座小教堂是一个不能容纳太多人祈祷的地方，它甚至不需要牧师，一个人进去后，在奇特建造术留下的黑暗和光明里，独自面对自己的心灵。 我坐在教堂的石凳上，它西北侧投下的阴影里，静静的听到两侧树林里此起彼伏的鸟叫声，带着冬天留下的一份伤感，抚摸着那曾被冰封的石凳表面，这是像是被切割打磨过的混凝土，不同大小的卵石在上面露出了平滑的截面。虽然仍旧不知道它为何倾斜，但已然发现，它微微倾倒的角度大概是朝北的。

平滑的坐凳

回去路上，景色虽好，但还是觉得小教堂本身和它的故事之间，有一定的落差。我不住和朋友讨论，有没有必看的房子？三 那一百一十二根树干机缘巧合，四月里我再次刻意的与朋友一起路过这座小教堂。这是一个有云的天气，田野里油菜花已开成黄灿灿的一片。这次又是徒步从Arloff下车后步行过去，才发现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小教堂，由于地势起坡平缓，之前来的两次，我并有没意识到它实际上矗立在山坡上较高的地方。或许因为刚刚参观过Rudolf Schwarz在亚琛的教堂，并且在那发现建筑师在地板下藏了很多内容，再次进到这座小教堂时，也会对地板变得敏感。这块铅浇的地板，恐怕有十来厘米的厚度，本应坚实厚重，但是走在上面，隐隐感觉下面似乎也是架空的，于是我蹲下，用手敲了敲，确实不像实的。可惜一直也没有查到关于这座教堂的图纸。准备离开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两次来都忘记了做的事情，进去数一数那些树干留下的痕迹。就又打开门进去，从右手开始数那些木材在夯实的混凝土墙面上留下的凹槽。数着数着，我开始通过它们留下的这些痕迹，这些凹槽，注意到它们不同尺寸的直径，看到它们自身的微差，我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那些木头，在想每一根木头也会有自己不同的故事。慢慢的走到里面，光线也亮起来，我开始端详墙面，火曾在这里将木材熏烧，留下那些混在在一起的棕褐色、土黄色、灰白色和黑色。还有那些不断闪进光亮的玻璃球和它们背后的钢套管，它们怎么被建筑师找到，怎么被工人制作，引入建造，并成为最后建筑结果的一部分。天光下，我开始注意到我的手，数着这些凹槽的右手，在将不同的阴影投在这些不断凹陷进去变化丰富的墙面上，并给它们带来新的光感和变化。当我走到烛台的一侧，我的身影和摇晃的火苗，考暖的墙面，玻璃球与自然光，木材，那些曾经的烟火，那些设计与建筑中可能发生的故事，这些，似乎都融合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小教堂里，我慢慢的走了一圈，数完了，一共是一百一十二根。有没有必访的建筑，我不知道，只是我开始重新感觉那些曾去看过的建筑，感觉我已经成为了它们故事的一部分，它们也写进了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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