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果川——留住年轻城市的短暂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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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市内一些主要街道两旁的建筑支起了脚手架有的还蒙上了绿纱网，这是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的市容提升工程。为什么忽然要提升市容呢？因为今年8月26日是我们深圳特区成立30周年纪念。
这个工程是向30年大庆“献礼”。另外30年大庆这么重要的活动会有中央领导莅临深圳，所以深圳政府也借此向领导们展示特区建设的成就。这么看起来市容提升工程还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的，也反映出我们特区不那么“特”的一面。
那么8月26日，这些蒙着绿色面纱的建筑们将发生什么样的蜕变呢？虽然笔者作为评委参加过该项目方案设计的评标会，但是最后的实施效果还是无法预测。当时会上展示的多套方案没有一个能让专家们满意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对深南大道两侧建筑外观的改动太大。
专家们为什么反对大改呢？并不是因为现有的这些建筑很完美，没有改进的余地。而是因为深南大道是深圳最重要的城市空间，是深圳30年发展历程的重要载体，这些建筑外观本身就是深圳的城市记忆。深南大道由东至西是深圳发展的时间轴：东部的罗湖是深圳特区的历史起点，1984年建成的国贸大厦是深圳速度这一神话的缔造者；华强北是90年代以后崛起的全球最大的电子元器件交易市场也是深圳最繁华的商业街；福田中心区是深圳进入21世纪后的全新的城市中心，将来深南大道将通达前海，那里是深圳迈向下一个30年的起点。沿深南大道行进就像是在阅读深圳的历史。沿途建筑鲜活地展现出不同时代国内外建筑师的不同风格，让我们惊叹于30年间设计思潮的变迁。这些建筑风格是那些时代精神的体现，不同风格的建筑刻画出深圳30年的精神嬗变：国贸大厦简洁朴实的现代风格看得出1980年代初改革初期的务实精神，深南中路1992年兴建的4栋办公用统建楼是1990年代初趋于成熟的现代风格的代表，建筑外观简练、成熟、自信，比例匀称，曾被世界著名建筑大师矶崎新誉为深圳最好的建筑；地王大厦、市民中心都是比较夸张、花哨的波普风格,反映出1990年代萌发的消费主义那种追求感官刺激的趣味。
对于年轻的深圳来说，时光通过建筑留下的印记是弥足珍贵。而我们的市容提升工程的前期方案中完全看不到对这些历史的尊重。设计师们仍然想借机将自己当下的审美趣味强加到这些建筑上，这种倾向在前几年的市容整治中已经显现出来。前几年对统建楼的外观改造，虽然比较克制但新添的时髦的百叶构架破坏了原立面的比例和虚实关系，损害了建筑的洗练大气的韵味。如果这次的大规模市容“提升”工程再循此思路，将加剧深圳的健忘症。虽然30年间的建筑算不上文物，而且很多建筑也不是精品，但是这些却是深圳真实的足迹，我们不保留这些短暂的印记，又如何让世人知道我们30年是怎样一路走来的？
30年大庆把城市整饬市容是可以理解的，但具体做法上可否只是将建筑外观清洗干净，修补破损之处。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搞翻新，原来的灰色墙面不时髦了就要刷成粉色或黄色，或者现在有钱了就把过去“寒酸”的外观搞得高档一些，美观一些，以为是在提升档次，其实“翻新”不但没有提升城市的价值，反而会因为抹去了城市记忆而让城市贬值。实在是费力不讨好。我们应该从那种逢年过节穿新衣的逻辑里摆脱出来。因为总是焕然一新的城市永远是浅薄的，不自信的城市。
伊朗导演阿巴斯的影片《希林公主》的花絮里有一位年老的女演员对化妆师说不要试图掩盖她脸上的皱纹。为什么？因为那些皱纹是时间的礼物，是阅历的证明，是应该坦然面对并且学会欣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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