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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 王昀:聚落的多样性正是世界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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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 07:59: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来源:中华建筑报 发表时间:2011年9月 记者:程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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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人们能够通过聚落看到世界的多样性和解决问题的多样性,世界上有不同的地域和不同的文化,不同地域的人对生活的理解也具有多样性,而我们的研究是要在聚落的多样性中找到共同性,找到作为一个基本存在的人的诉求和思考——其间作为一种最本质的事物的存在。”——王昀
记者:您的《向世界聚落学习》一书即将在大陆出版,能否简要介绍您研究聚落的起始?
王昀:最近北京建筑工业出版社正在准备出版我的著作《向世界聚落学习》一书。之所以对聚落产生兴趣,跟我之前在上学时的经历有关,那时的乡野考察确实对我产生很大的影响。在读书时,随着对于建筑学的认识逐渐深入,我认识到建筑是为了人的生活服务的。城市中的建筑按照法规和程式化的规划修建,而且建造过程中跟经济又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但是,农村的聚落是自由建造的事物,是跟建筑最本质的需要有关的。我从聚落中获知人的最本质的、原始的建造冲动,我的工作就延续到这。
记者:您主要关注聚落研究的哪些方面?
王昀:实际上,聚落研究和民居研究不太一样,甚至是有很大的不同。聚落研究是从整体上去关照一个村落,而这一视角的研究是对一群人的生活状态的整体特征进行观察;而民居研究是从聚落中找到一个具有典型性的房子展开研究,这一视角是针对某一座宅子进行的。
记者:您应用了哪些研究方法?最主要的研究成果是什么?受到哪些人的影响?
王昀:普通研究方法就是拍照、测绘和绘图等。从建筑师的视角来看,聚落观察是一个生活经验的积累过程,也是一个数理分析的过程。我在博士研究阶段,是用计算机将世界上各个地区的聚落通过计算机进行信息处理。通过编程序对世界上的聚落进行分类,我的博士论文《传统聚落结构中的空间概念》在那时发表。以前的聚落研究学者只研究本国的聚落,而不知道自己国家的空间聚落和别的国家的空间聚落有什么不同,那么我们通过抽象的数理分析,就能看到不同聚落的相似与差异性。在数据分析的图表中会出现某项数据非常相近的点,就说明某些聚落在某些方面有相似之处,我们就会把这两个聚落放在一起来分析其之间的相似性,这是我主要的工作。但是这是十几年前的研究,现在亦没有新的进展。
我在日本求学期间一直研究聚落,我的两位老师对我影响比较大。一位是写《世界聚落的教示100》的原广司老师,另一位是写《聚落散步》的老师,他们也是世界上对聚落研究时间最长的学者。对聚落长久研究的人不多,他们研究了将近30年,其中最重要的工作是研究如何将这么庞杂的聚落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分类和整理。数理分析一直是探索的一个方向,而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数理分析变成现实,也是聚落研究至今最后的一个成果。现在做这方面的人比较少,我是花了7年时间完成的论文。
记者:您的聚落研究对于建筑设计实践有影响吗?
王昀:建筑设计在某种程度上是视觉的,是跟所有的生活经历有关的。作为设计师而言,经历越丰富,对设计的影响越多。因为经验性的内容都会沉淀在作品中,甚至是思考方法和出发点都会间接表达在作品里。我可以举两个我做过的作品为例来说明,我之前设计的一个园区经过设计形成了聚落的状态,我的家庭住宅设计也是通过抽象化地以广场、居住区和楼梯等聚落功能切割空间,使聚落形态得以在一个房间里呈现。这两个是我比较具有典型性的作品。从更抽象的层面讲,我的作品富有现代性,因为现代主义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复杂的问题。而研究与设计毕竟是不同的,作为一个研究者,我能够发现当代人和自然对话的纯粹性。进入城市什么材料都有,设计面对的问题也在转换。
记者:您常在您的文章中提到“共同幻想”这一概念,应如何理解这一概念的内涵与外延?您获得这一概念受到哪些学科理论的启发?
王昀:共同幻想是基于地域性长时间形成的结果。简单说,有的家族和群落在百年间都没有离开过某个地方,大家的生活目的逐渐趋同,形成一种内部发酵的效应,可以叫“共同幻想”。共同幻想是基于共同体这一概念展开的,这是人类学者研究的重要内容。但是,对于建筑师而言,共同体更类于一个探讨群体性特征的概念,而共同幻想有建造之想象力的含义在其中。
记者:您希望通过《向世界聚落学习》这本书向大陆读者传达什么讯息?
王昀:我希望读者能够通过这本书看到世界的多样性和解决问题的多样性。世界上有不同的地域和不同的文化,不同地域的人们对生活的理解也具有多样性。而我们的研究是要在多样性中找到共同性,找到作为一个基本存在的人的诉求和思考,其间作为一个最本质的事物的存在。这本书也不是仅让读者看这些已刊登的聚落,它只是一个引子,是勾起读者的兴趣亲自去世界各地观察聚落。同时,这本书代表的只是一个人的观点。客观世界是一个既有的存在,但是人们不是只有一个视角的动物。以前,大陆出版社对这本书感兴趣的不多,因为台版卖得很好(台版书首印为2500本,在华人地区卖了不到两个月,已有2000本被卖出),北京建筑工业出版社最近将书籍版权从台湾买回,在大陆出版。我感到读者还是认同的,只是时间问题。
记者:您认为聚落研究对于建筑学而言有什么意义?
王昀:以往的建筑学研究中,学者的建筑史的视角都是关注陵寝、府邸和墓穴等,简单说是统治阶级的建筑。有人甚至说,正统的建筑史就是一部统治阶级的建筑史。但是,一部丰富多彩的建筑史也应该是普通人的建筑史。建筑并不是仅指城市里建构的房屋,聚落也是建筑,也有思考和个性在里面。我以为的好聚落,不是经过规划的,而是百姓在自由状态中建造的;我以为的好形态,是当地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而最终形成的一个居住结果,其中有人性的存在。
记者:您曾因为这一研究走访全球很多地域的聚落,留给您印象最深的聚落是哪一个?
王昀:其实我一直觉得中国的窑洞是建筑史一个精彩的部分。它体现了人类解决问题的最基本的方法和态度,他们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大洞就住在里面,很精彩。
记者:您的关于聚落的价值观是否是保护性的?您如何看聚落的未来可能性?
王昀:我不希望聚落能够保存。因为聚落一个一个地消亡,说明它已不符合现代人的生活。人的生产力和生活状态与观念是同步的。谁不想住在一个温暖的房子里?我希望所有人都住在适宜的房屋中。就学术本身而言,我通过研究得到了一个结果,这就是对人类有益的。
记者:虽然城市化进程一直在推进,但是只要有乡村人群的存在,必然存在乡村的当代性。
王昀:我作为一个设计师,行走在一个传统的聚落中形成一种思维印象,之后回到城市设计一个新的房子,这就是一种对当代性的诠释。我更乐见其成的是聚落在蜕变中因受现代经济的影响,生成全新的村落,我认为生命的转换也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情。
就聚落的发展可能性这个话题,举例说,我去过湖南的一些聚落,原来的村落非常完整,现在遍布白色的二层小楼,虽然整个村落看起来破败,但50年之后可能会是一个全新的村子,只是在蜕变的过程中比较难看,就像毛毛虫在变成蝴蝶的过程中,既不像虫子也不像蝴蝶的状态就是最不好定义的阶段。但是未来的乡村形态肯定是和未来的生活一一对应的,这是我个人的理解。
记者:消费文化会侵蚀人性本真的状态,而消费文化可能在未来会侵蚀到更广泛的区域,包括乡村。您如何看以消费主义为背景的乡村文化?
王昀: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我可能会抑制消费的欲望。例如,一个人能住得起200㎡的住宅,但为了环保、低碳去住50平方米的房子就是一种纯粹化的行为。消费文化对乡村的侵蚀是必然的,我20年前到乡村考察的时候,那些聚落还被保存得很好,因为那时候他们的生活仍还比较封闭。近几年,公路修进深谷,电视媒介遍布村落,人们必然要改变。湖南有一个村子的情况很有代表性。当地规划局长给了一个村民2万元来请求他不要盖新房子,因为那位村民的新房一旦盖起,整个村子的原貌就会消失。新的聚落的生成是生活其中的人对生活理想的理解和对经济的承受能力成长到一定阶段后的结果。他们现在是有一点钱就要从(我们觉得非常好的)民居里面搬出来。
记者:您现在在北京大学建筑学研究中心担任教职,您会继续深化这一领域的研究,同时将其编写进您的教学体系吗?
王昀:我现在已没有时间关注这件事,这件事对于我而言已经完成。虽然我还是不断地在看村落,但是我将有关聚落的研究更多交给年轻的学生去做,而且他们做不做也是自己的事情。但是确实最近有人开始关心这个领域。
我的工作不是将自己看过的聚落讲述给学生听,而是在看过这些聚落之后把我对聚落的理解告诉学生。对于建筑学教育,我的观点是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诠释和理解,教师是把一个看世界的视角提供给了学生,学生是有判断力的。我可以这样看世界,他可以那样看世界,这样才构成了世界的多样性,不能因为他跟我说的不一样,我就要纠正他,仅仅呈现差异性就可以了。
王昀 北京大学建筑学研究中心副教授 东京大学博士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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