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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 王衍:建筑评论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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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 08:06: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字整理:本当无人
导言:
现在网络技术发展的很快,这让人们很容易的对各种公共事务进行评论或者评价,当然这包括了建筑。不过,我们肯定不能简单的将建筑评论的概念等同于对建筑物进行评价,这恐怕是着了以图像媒介为主的当代大众传媒的道了。
我前不久给《时代建筑》写了一篇很短的建筑时事评论,名为《奥运水上中心引出的建筑生产是非》,这是一篇以建筑物为核心的短评,虽说建筑评论未必非要以建筑物为核心,但这样由建筑物为核心,也算是符合目前各种专业建筑媒体的要求。只不过,文章能够引出更大范畴的建筑学问题,在我看来也算是一种严肃的建筑评论。所以,我想可以从这篇文章展开关于建筑评论问题的讨论。我邀请我的朋友F伯爵来和我讨论这样的一个看上去简单,但却不容易讲清楚的问题,“建筑评论到底是要做什么的?”这一次长达2小时的对话,可能还未必能把这个问题讲清楚,但要不就全当作一次开始吧。
谈话针对的《奥运水上中心引出的建筑生产是非》的原文发表于《时代建筑》2012,9月刊。链接:http://www.schoolsr.org/post/2012-09-14/40039862354
谈话记录:
F伯爵:我从大众那里理解到的建筑评论,和你这篇评论扎哈的奥运水上中心的文章所呈现出来的建筑评论,好像目的是不一样的。这篇文章对应的评论的对象其实不是一个建筑,而是由一个建筑事件引发的各种社会信息的纠缠,其实对象是媒体关系或者说社会关系。那么然后,我给你的信中提到的伊东评论库哈斯的《小中大超大》这本书,他提到了库哈斯是唯一的一位把建筑处理成社会事件的建筑师,其实不只是库哈斯的。我们周围每一个建筑师做的项目,其实都是某个具体社会关系中的一个环节。只不过我们评论的时候,从不进行重视,库哈斯可能更理解这个事情。但是不是我们的建筑评论,其实都不应该躲开这些社会关系呢?
本当无人:我问个问题。伊东他所评论库哈斯认识到建筑的社会关系,指的是他的建筑评论工作呢,还是建筑设计工作?
F:恩,伊东好像没有分那么明确,他是说库哈斯的建筑设计工作会将这些工作延续到设计之外,并持续关注各种引出的各种社会事件,甚至丑闻。
本:恩,那么这样看来,我觉得伊东评论的库哈斯,还是一种针对建筑师身份和工作状况的一种评论。而不是针对某一个建筑事件,或者说针对以库哈斯为主体的整个将AMO、OMA搅和在一起的建筑生产方式的评论。那么你之后问的评论的目的用意是什么呢?
F:唔,这段伊东的评论文章,让我想起了最近做的一个政府大楼的项目。这其中建筑师要面对的不光是设计大楼的问题,而是牵扯到政府要清场地,通过规划调整指标啊,用地性质啊等等,其实这就是个建筑事件,但这又是个社会事件,这并不是建筑师能够左右的。那么我们的建筑评论如果只是探讨建筑物本身,无论是价值评论,还是什么方法论渊源的探讨,那么对建筑师自己的实践又有什么推动意义呢?好像这样写建筑评论是没用的。
本:恩,你提的问题,会有一种让人误解为“建筑评论”是否是应该有个社会性目标的可能的。这当然是没错,但是,我认为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我写的这篇文章想指出的不是建筑评论的目标的问题,而是建筑评论的对象问题。所谓的对象,在这篇文章里,你看上去好像是一个建筑物,然后我们一般一想到建筑物,就会想到背后有个建筑师在做设计,那么就会很容易从扎哈的角度来说她做的到不到位,好不好。这种评论方式,其实是由建筑物或者说建筑师的作品作为对象时,普遍的一种逻辑方式。
那么从学院的角度来说,我文章里也提到,经常会出现不少价值观的评价,比如会说扎哈过于追求建筑造型的表现,而她对细节的控制十分弱、也毫无细节这样一种说法。这样的评论在最后他会有一个文化诉求,比如他会认为建的精致、交接清晰、有把玩材料的思考,比如ETH的那种设计,那样的设计才符合建筑的本质,这是好的。而扎哈那种东西他们就会觉得粗糙,不好,所以要扎哈做的精致一点,那样才好。
但是,我引用这个案例,这里面有个悖论。我用奥运水上中心,好像是要评论一个建筑。恩,说白了,这文章是给《时代建筑》的,这样的专业杂志最好是你能评论一个建筑物,至少也是由这个建筑物为题进行展开。但事实上,从文章整个写法和标题来看,我主要还是想从这个由大众媒体、专业者、建筑生产工业,这些交织在一起的事件,来反问建筑师,到底我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建筑生产的状况。
所以,我觉得这个思路并不是所谓的“建筑评论要有社会目标”,甚至“建筑评论要有社会理想”。而这其实是通常的一种看建筑学和社会关系的一种方法。这肯定不是价值观,也不会是对建筑物好坏的评价。而是一种对建筑事件的分析,比如我们建筑师手头掌握的工具,和社会状况到底有什么矛盾或者契合。所以,其实目的很简单,就是比较实在的指出一个真正的问题,我认为这是逃不出社会生产分析的,但一定不是自己去拉扯历史文化什么的东西,那些基本都是意淫。
所以,这篇文章在我看来,代表了一种形式的建筑评论,这种评论肯定不输出价值观,也不简单评判建筑形式的好坏,而是全面剖析建筑师的工作和社会生产状况的关系。而水上中心所引出的其实只是个油头,也就是说,如果抛开这个事件,比如不用扎哈的案例,而用马岩松,我文章所指出的问题仍然存在,那么所指的就会是一个普遍性的,也很紧急的事情。不过这个油头仍然必须有,因为油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会让评论比较容易理解。
所以为什么我在之前给你的回信中,提到了巴黎八大有个文学教授Pierre Bayard也过一本书叫 “Comment parler des livres que l’on n’a pas lus ?”就是《我们如何谈论未读过的书?》其实就是说,写书评是不用看书的,那么其实写展评也不用看展,写建筑评论自然也不用“看建筑”。这个所谓“看建筑”指的就是我们通常的方式,比如很多人会说,啊呀,建筑是要体验的,才能感受建筑是怎么回事,那我是不同意的,写建筑评论肯定是不用去体验建筑实物的,那只不过是个三维空间里的结果。就好像你是不会说非得体验大便,才能知道人是怎么进食消化的。
F:呵呵,这比喻可以的。我之前问这个问题,还有点想问,建筑评论到底要输出什么样的价值观,这样的目的去问的。其实你所说的,恰恰是不用去找什么目的,而只需要反过来思考分析建筑及其事件背后的关系就行了。
本:恩,就是想回应这个问题。这篇文章从一开始描述的建筑事件,恰好就是体现了几种不同的评论反应。一种就是普遍的公众媒体的认知,比如评判难看好看,或者就是好不好用,以及出了什么经营状况,比如这里提的奥运水上中心的8000个临时看台看不到比赛,那么大家就自然的进入说房子的功能和形式有冲突,功能优先还是形式优先这种讨论了,不过我们都知道,学生时代就争论过这种问题,怎么争哪个个优先也是争不出个所以然的。
而在学院派那里,就比如我提到的张朔炯的说法,他可能会指出说这是实习生做的,所以才没做好,接下去也许就会有人进一步指出建筑师应该有道德底线,应该更进一步的进行控制。
学院派谈道德准则或者说价值观还是很厉害的,似乎总喜欢要纠正并引领社会普遍价值。当然,另一方面,我们经常还会听到的价值观的评论,也可能是从正面褒奖的。比如前不久赖德霖的讲座上,用王澍的作品的照片去比对一些中国园林的空间照片,说那种空间形态是王澍对传统的反应,而传统建筑的那种和自然相融洽的材料,比如青苔就直接长出来,也是王澍对传统的材料用法的回应。我觉得这种评论方法是很可怕的。我当时给赖德霖的回应是,都市实践在华侨城创意园地面铺的那些红砖,也长了青苔,那我们是不是也拍张照片,然后和中国古建筑长满青苔的青砖路面放一起,说都市实践也是追求传统呢?显然这是无法证明的,就算证明了也不说明任何问题。当然他会扯各种传统和文化的渊源,比如来自这个诗词,这个话,谁谁说了什么,证明这个建筑师的方法和价值诉求来源于这些东西。这种方法论在我看来主要来源于FRAMPTON的那种后殖民的方法,老F在给各种建筑师写捧他们的评论都是这样写的,基本是东拉西扯,东猜西猜,融汇各种历史中的文化,说他们的好就是来源于这些,显得很有文化。还有像方振宁这种也是一样的扯法,只是他扯的比赖德霖啊FRAMPTON什么的要差的多,因为他引用的时候本身就引错了,有点像朱涛以前骂过的那个王受之。但是这些东西,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要确立一个具体对象的文化认同,可以是地域的可以是社会关怀的。而我们如果看过新自由主义文化批评的书,比如哈维的《新自由主义简史》,或者詹明信的《晚期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等等,我们就会知道,这种所谓文化认同在今天,基本上都是用来买卖的,卖到西方主流世界,让西方价值观认同。这就是王澍能获奖的原因。
但是有时候这样去说,会让人以为我不喜欢王澍,其实恰恰相反,我批评这种评论方法,恰恰是认为王澍的工作对建筑学非常有价值,而恰恰是这样评论王澍,甚至为他获奖找各种政治正确的理由,才是降低了王澍工作的学术价值。
F:按照你的意思这样说来,可能这种价值输出的评论方式,比公众简单的直接说好和坏,或者学生的那种形式追随功能还是功能追随形式的简单讨论,这种方式可能对学术生产危害性更大些。
本当:恩,是的。回到这篇文章上来,无论是公众还是学院派的,从某种程度,都把建筑师看的太神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建筑师在社会生产中是已经被切割好的,给你安排了个位置,是没有办法通过作品的营造进行任何的普遍性的价值输出的。
F:恩,最多就影响一下和你对接的甲方。
本当:恩对了,这个所谓“影响甲方”,恰恰靠的不是作品,而是建筑师自身的斗争工作,是生产的、身体的、政治的。说白了,扎哈她再牛再专横,她对建筑物的生产都没有主权的。到工地上工人给你随便分缝,甲方监理认为你图画的不合理,给你擅自改掉,你再横也没办法。这个相信也是所有实践过的建筑师所知的。我认为评论至少是要抓住这个脉络去解释生产中的这些内容的。任何建成物都是妥协的结果,不存在任何一个带有建筑师署名权的建筑物的。如果没有这些,只是从建成物去看,所有的解释都会成为包装。
那么,我这个文章所指出的就是说,如果还有一种更有效的建筑评论的话,那么起码需要通过个案的剖析,把建筑师在建筑物或者空间的生产的过程中,到底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境,又选择了什么样的策略去和他所面对的机制去周旋,这是政治问题,先谈清楚政治才行。
当然这里指的生产过程,不光是造个房子,还包括了各种层面的空间的生产,比如规划也是一种空间生产的机制,也是建筑批评要讨论的。
F:那么说来,实际上这个问题还能扩展出去。也就是说,建筑评论针对的问题肯定不光是建筑物和建筑师自身。整个生产过程肯定也不光是在工地上和工人监理作斗争,这里还应该包括了,前期策划、效果图、方案汇报、多媒体、规划控制、强条、结构、水电暖、政府诉求、后期展示和媒介等等问题。
本:恩,非常对,我所指的就是这个,要解释清楚我们在当下到底在做什么先,而不是先去找传统文化借兴奋剂吃。
F:那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建筑师不需要去用价值观这些东西去确立自己的话语权?
本:是的,我就是反对建筑师自己去通过理论写作去确立什么社会话语权,我更倾向于建筑评论要去打开建筑生产自身的状况,让人文社科的学者去评论,会写会说的建筑师可以去充当这个中介,把建筑师的工作全面的剖析,思辨的介绍出去。
我们说的建筑评论,其实也叫建筑批评,它其实来自于文学批评,后来又是艺术批评。而评论的人很多其实来自于人文社科的学者,而不是生产者自己。之所有先有文学批评,那是因为那些人本身就是写文字的,很多批评家自己就写小说,而且他们在家里看看书就能写了。而艺术批评也相对容易,去看看展览杂志啥的,基本也就能写了,更何况艺术还需要靠批评本身来进行艺术品价值的确立,批评对于艺术来说,本身就是生产的一个环节。而这两个东西的生产相对简单。建筑就不同了,它虽然是整个社会生产的容器,但其自己的生产过程就非常复杂,那么一个搞人文社科的学者怎么可能明白呢。所以他们不是不愿意来谈,而是不知道怎么谈。如果有来自建筑圈子自己的工作者去充当这个中介,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容易展开了。
批评这东西,不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是有许多能够进行分析思辨的人不断的进行相互的争论,并进行各种演讲,文本写作,最后形成的那个环境以及留下的文本,就是建筑评论了。所以首先是要从内部打开建筑空间的生产状况,而不是像现在建筑学学院派普遍流行的那种包装起来,用包装去到媒介里争夺话语权。
F:那我们下次可以就这个问题继续展开谈话。
人物简介
王衍,男,网络ID 本当无人,出生于1980年,同济大学建筑历史与理论在读博士研究生。2004年获得同济大学建筑学学士。2006年获得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城市学理学硕士。目前,他的工作根植于同济大学建筑系、中国美术学院跨媒体艺术系以及社会更新学社,致力于将建筑生产实践、展出、论坛、出版整合成建筑学知识生产的流水线,从而推进建筑学在都市文化及社会生产的学术脉络中的发展。
陈飞,男,网络ID F伯爵,出生于1982年,2006年毕业于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城市规划专业。目前,成为自由建筑师的他一方面与合作者继续参与建筑实践,建成如北川商业街、新疆北屯物流中心等建筑项目;另一方面回溯以往实践中的信息作为研究的题材,并积极的参与有关建筑社会事件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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