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城市”表面上打着城市化的旗号,实质上却对原有的城市结构产生巨大的破坏力,甚至可称为反城市。“泛城市”吞噬一切,包括地理,传统,街道,乡村,市井,邻里。原有的城市场所在“泛城市”化过程中被不断被消解,新的城市空间难以营造“场所”的感知。借助铺天盖地的媒体和网络,“虚拟空间”与“实体空间”交集而虚拟了我们的感知。我们生活的场所被虚构于各种平面媒体和大大小小的商业展示屏幕,一旦种种虚拟现实被剥离,城市和生活便失去完整性。就连建筑也被虚拟,在我们很多人的认知里面,二维的建筑渲染图俨然已经替代了建筑实体本身——渲染图的完成等同于建造的完成。这也是“泛城市”的一个特征。为应对这种状况,建筑应该回归本源,剥离假象,思考建筑和空间的本质,以求建筑的自明性。在设计过程中,我们通常会从项目前期介入,与使用者共同制定真实合理的建筑目标并帮助使用者理解和架构新的建筑的空间和文化价值,设计中关注真实的材料与建构。同时在设计中我们努力关注具体项目的实施场地,寻找设计与基地的地域和历史关联,使建成项目能在广泛虚构的城市背景中回复某种真实的空间和在场。
UED:“中国制造”的方式带动了中国的城市化,源计划如何看待这个现实,设计上的态度又如何?
源计划: 依赖制造和出口拉动经济和积累财富,这是其他发达国家同样经历的社会发展阶段,只是中国在其特殊的社会结构和时代背景之下,“制造”变成席卷一切的浪潮。三十年前我们认识“made”这个英文单字是从“Made in Hong Kong”或者“Made in USA”开始,从此“Made in China”成了我们的奋斗目标。“制造”的浪潮给整个社会带来无穷的能量,一方面带动了社会经济的急速发展,但同时也加速了城市的裂变,加速了“泛城市”状态的形成。如今,“Made in China”已经充斥了世界,我们也似乎“制造”了世界。我们“制造”玩具,家具,衣服,电器,“制造”绘画,音乐,建筑,设计,最后“制造”我们的生活,仿佛一切都能被制造。“Made”成了一个潮流,一种文化,一个根深蒂固的符号,甚至成为一种难以逃脱的社会结构。
但在建立起稳定而有效的经济增长和财富积累体系的同时,“中国制造”也彻底改变人们的观念,制造一切的想法摧毁了很多有价值的社会场所和精神。以珠三角为例,制造业的兴起,或者说“中国制造”的冲动,给城市制造了巨大的流动性。大量城市和城际快速交通进一步削弱了原有城镇空间肌理的连续性。数以亿吨计的货物每天在三角洲的城市群落间转移流动,数以千万计的人口每天忙碌地奔波于居家和工作地之间。城市群成了工业厂房聚集体和居住小区聚集体构成的巨型混合物。作为“世界工厂”的珠三角所产生的流动性还远不止此。产业的需求使得不计其数的外省居民进入珠三角以获取他们的工作岗位,全国范围的大规模人口迁移不断冲刷原本已经脆弱的都市邻里结构。城市的“陌生感”迅速形成,都市中获得“身份”认同已经成为空间思考的核心问题。
“制造一切”的意识形态成为“泛城市”结构的重要共谋,千篇一律地“格式化”了的城市形象,城市场所的虚构和空间结构的极端不稳定性将真实的建构带入前所未有的困境。如同对“泛城市”的批判和反思,我们同样批判“制造”的文化误区。从建筑的物性出发,以理性的传统对抗今天泛滥的“制造文化”,在一定程度保护和恢复传统工艺和材料不失为一种有效的建筑对策,这也是我们所一直倡导的。我们同时思考另外一种可能,试图更直接地面对这种已经难以逆转的社会变革和城市变迁,把“中国制造”看作是珠三角地区当代传统的一部分,由此探索新的应对策略。于是我们会有意识地尝试利用和组合通常被随意滥用的大量性工业材料,使其与建筑场地和真实建构所发生紧密关联而获的得新的生命力。我们反对以大量性“制造”覆盖一切的态度,但同时渴望根植中国当代的现实和思考“制造”背后所能带来的机会。设计上我们始终保持开放的态度,不放弃任何可能的探索和思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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