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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 奖还是老的辣----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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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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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9-23 09:46: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次听到王澍的名字是十几年前的事,从一个南工毕业的朋友那里知道他的故事。最著名的就是当年他读研究生时,声称中国只有一个半建筑师;一个是他自己,半个是他导师。那时的我也血气方刚,很佩服他讲真话的勇气,觉得这个人很爷们儿;但隐隐感到还不够,真爷们应该把那半个也抹去。在大家都没穿衣服的情况下,他好比是《皇帝的新装》里的那个孩子,不如那个孩子的是他说皇帝穿了半件衣服,他自己穿衣服了。故事的续集是,半个建筑师和伪建筑师的老师们没让他穿上学位服;所以,今天大家都知道了,他是从同济毕业的。如果故事就此结束,王先生会继续成为大家茶余饭后关于那个孩子的笑谈,仅此而已;但是,故事并没有结束,他居然按照自己设想的关于衣服的概念,真做了一件衣服。也就是说,他当时说那句话时,对于自己用的是未来时。这是王先生真正值得人尊敬的地方,我因此由佩服变成了肃然起敬。

    故事里的关键是关于建筑师这个概念的界定。我在关于十年展的那篇文章里,对其作了分类。大体说来,有两种建筑师,一种是职业建筑师,一种是艺术家建筑师。所谓职业建筑师,就是把服务、满足客人口味从而收取银子作为自己追求的唯一目的。今天的人已经不奇怪了,我们要求建筑服务于我们的,其实是其中的室内室外空间。但实现空间的手段有无数种,而手段本身作为一种媒介又具备手段以外的价值,比如装饰性,或者说审美姿态。审美姿态跟客人的背景和时代的背景即所谓的时尚有关;因此,口味也有千万种。建筑师必须在这些无数种和千万种之间选取某种。职业建筑师好比是职业厨子,他根据客人点的菜而做菜,他按照常规的方式、时尚的方式、大概率的方式处理菜,不会冒风险去对菜的配方做某种大的改变;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因此,职业建筑师虽说从市场的角度,即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角度,当然应该受到尊重,因为谁又不是为别人服务呢?但是,他们却没对推出新菜作出任何贡献,即我们永远只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锅巴肉片这些传统川菜,而不会享受到什么水煮鱼、酸汤鱼、麻辣香锅等等新派川菜的口福。这对人类的文明,建筑自身的发展而言是不小的遗憾。因此,如果抛开甲方、乙方这些市场上的因素,把建筑自身完善,即建筑的可能性作为自己的追求目标,这类建筑师就是艺术家。所以,作为艺术家的建筑师往往显得像个不识时务的二愣子,做什么事若用常规的眼光来看,都显得好像很二;因为,他追求的目标根本就是不一样的。因此,像埃森曼这样的人,就直言自己不愿住在自己设计的房子里。也就是说,他做建筑的priority非常明确,是其可能性;即使牺牲掉建筑空间的舒适性,也在所不惜。而王澍当年所谓的建筑师,其实是艺术家建筑师。

    对这两种建筑师,当然有不同的评价标准。

    作为职业建筑师,已经预设了你必须尊重甲方的口味,你别试图挑战时尚,别试图扭转甲方的口味。你不是老师,客人也不是学生。你只是一个经济关系中的一个角色,一张经济的大网中的一个结。这就是我们大陆人民在罢黜百家独尊马术之后,熟得不能再熟的奉为唯一真理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中经济关系的基础性、首要性、先进性、第一性等等各种牛X性。因此,来了一头猪,你非要做人食,用评价职业建筑师的标准来看,你真成了猪。做猪食也可以评价,让公猪发情母猪产仔猪儿长膘的就是好猪食。这种赤裸裸的经济关系决定了你得学会做各种菜,而不是发明菜;客官让你摆什么姿势,你就摆什么姿势,就像阿姆斯特丹的站窗姑娘一样的赤裸裸。这无可厚非,只要您认可市场,认可人人平等,认可靠出卖身体挣钱不是恶;难道您建筑师不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您的手,您的脑子,哪样又不是您的身体?因此,你会做的菜越多越好,每道菜做得越地道越好。所以,职业建筑师即使没对人类的文明做出什么贡献,也是可以有追求的,也是可以赢得尊重的。

    但是,作为艺术家的建筑师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必须挑战时尚,必须以批判的眼光来看待一切流行的观念,一切强大的权威;从而在建筑史上,人类的文明史上推出自己与众不同的独特性。当然,物质至上地,也就给人类总的菜单增加了新的菜种。但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其中的批判精神,无需我们精神至上地说。职业建筑师对待时尚,可以迎合,大多数时候也必须迎合;因为这是大概率,毕竟您遇到怪人的可能性不高。相反,艺术家建筑师必须远离时尚。与时尚的距离,职业建筑师可以越小越好,而艺术家则必须越大越好。然而,大众的口味是会变的,而非铁板一块;人其实是喜新厌旧的动物,会审美疲劳的动物。商业社会,利益至上的结果是迎合人们的善变,引诱并加快人们的善变。职业建筑师为了迎合善变的客人,就不得不让自己嗅觉灵敏,时时捕捉新的气息;但由于在批判性方面的无能,职业建筑师只好把创新的试验位置让给艺术家。于是,颇吊诡地,部分幸运的艺术家建筑师最终却出人意料,更出己意料地被时尚选中;表现得好像引领了时尚,而职业建筑师则无奈地却相当主动地成了时尚的跟屁虫。因此,艺术家的目标本不在时尚,但有可能引领时尚。用时髦的经济学字眼生产来说事,艺术家的目标不在主流的产品;而是批判性地构建一个独一无二的可能空间,或者以新的批判性的手段构建一种空间,即便这种空间已经出现过。艺术家的目标,或许都不一定是现实的,用以生产的,可能只是思想中的建筑。这不要紧,它的价值至少像时装,至少像概念车一样,不一定很实用、很现实、很能建成、很被人接受,而是具有一定的前卫性;也许有一天,时装会成为普通的衣服,概念车会变成大众的车。

    普里兹克奖设立的初衷就是奖给那些有杰出贡献的艺术家建筑师的。但是如何才称得上杰出贡献,则是任何一种奖项都会面临的困难;即使号称是建筑界的诺贝尔奖的奖也不例外。普里兹克奖除了奖给库哈斯、哈迪德、澳大利亚的默科特、瑞士的卒姆托、安藤忠雄这类真正具备批判性的建筑师而外,还奖给了丹下健三、美国的飞利浦.约翰逊这类学霸或功勋建筑师;甚至也会迎合流行的思潮奖给那些当时的明星,比如意大利的罗西这样的伪学者。从中可以看出普里兹克奖颁奖标准的含混性。即使是最负盛名的诺贝尔奖,其中的文学奖也每每争议不断,诟病不断,而不可能如物理学奖、化学奖、医学奖那样让人普遍地心服口服。诺贝尔奖的遗憾在诺贝尔当初居然没有设立数学奖就早已注定了。作为科学的代表的数学,只有数学才是真正可以消除争议的。它的答案是确定无疑的,其论证的过程只有正确与错误两种可能性;其正确与错误跟任何人的喜好、口味都没有关系。如果真理指的就是正确与错误这种真伪二值之中的真的话,接下来的物理、化学、医学等,虽都号称科学,它们的真理性就远远不如数学。虽说如此,其中重大的进步,仍能让人信服。所谓重大的进步,一定是重大的发现;这种发现为新理论的诞生产生了可能,或者能成为推翻某种理论的有力证据。可见,即使在诺贝尔奖中也有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奖项,一种可以称为客观性的奖,一种则是主观性的奖。客观性的奖好比是奥运会中的田径或游泳项目,只要制定出一套标准,就能分出输赢,排出座次;谁比谁快,哪怕是谁比谁慢跟裁判没有任何关系。主观性的奖好比是体操,依赖裁判的主观判决。诺贝尔文学奖和普里兹克建筑奖以及所有的艺术奖项就是这类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2号选手最后得分为2的这种很2的主观性的奖项。

    建筑学学科或者把室内、规划、园林这些兄弟姊妹或者表亲们全算上,归成堆捆绑成或千手观音成一个大的学科,即有人广而告之的广义建筑学,如果要去评奖,应该去哪个窗口呢?是田径的口,还是体操的口?如果您想就您的创作而来,您可以向体操队报到。那是不是说兄弟姐妹们就跟田径队无缘了?不,绝不是。

    咱们神奇的祖国有个神奇的奖,即至高无上的科学技术奖。从它的出发点来看纯粹是件好事,也是与国际接轨的事。至少在奖金上已经与国际接轨了;奖金很高,是普通人年收入的几十倍,是贫困人口收入的成百上千倍。奖金高名誉更不低。这个奖从它的命名来看,却很不纯粹,很纠结。到底是科学奖,还是技术奖?这两种应该有不小的差别。如果是科学奖,就应该与诺贝尔奖中有关的科学奖项类似;还不够,还应该涵盖数学。其评判的标准应该是客观的、令人信服的、最没有争议的。如果是技术奖,就应该是推动人类进步的重大技术突破。广而大之的建筑学有没有可能去碰这两样东西?当然不是绝无可能,但得用相应的标准来衡量。任何一门学问,都可能产生科学的理论。在一个言论自由的国家,任何人都有权力把自己的胡言乱语称为某某科学,但能否算得上科学,却不是自己有权力说了算,不管您多么地有权力。显然,咱们神奇的祖国是个言论自由的国家。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是生活在英国的奥地利犹太人,建筑界艺术界比较熟的另一个生活在英国的奥地利犹太人叫贡布里希(Ernst Hans Josef Gombrich),是他的朋友。贡布里希关于艺术的理论在中国广为传颂,其心理学的基础就是卡尔.波普尔的理论。卡尔.波普尔不仅是研究心理学的哲学家,更是研究科学、真理、知识论的哲学家。他对于科学的论述更是在科学界广为传颂,不少获得了诺贝尔奖的科学家得奖前都曾上过他的课。中国哲学界把他创立的这枝称为科学哲学。在波普尔看来,之所以为科学不是就其真理性,而是就其批判性;科学之中最精要的是科学精神,科学精神就是批判精神。他说科学诞生于古希腊爱奥尼(Ionia)地区即小亚细亚(Asia minor)地区的米利都(Miletus)的泰勒斯(Thales)那一派;因为据波普尔论述,泰勒斯是有文字记载以来的第一个鼓励学生反对自己的学者。这一派有两种叫法,一种是米利都学派(Milesian School),一种是爱奥尼学派(Ionian School)。爱奥尼学派有三杰,泰勒斯是奠基人,他的学生是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阿那克西曼德的学生是阿那克西米尼(Anaximenes),他们相互辩论相互批判。这一传统在另一派即伊利亚学派(Eleatic School)那里也得到了体现,色诺芬尼(Xenophanes)的弟子是巴门尼德(Parmenides),巴门尼德的弟子是芝诺(Zeno),他们都是以相互辩论相互批判著称的大哲学家。用波普尔的眼光来看,丁春秋那一派,即争先恐后地向师父拍马屁的那种如果还能称为学派恰好不能称为科学,恰好只是科学的反面;因为马屁精神正好是科学精神的反面。不管您的学生多么遍天下,不管他们多么有权力;其数量的大小和权力的大小与科学性很不幸地不成正比。波普尔认为,一切被贴上科学标签的学说都只是假说,不管那人多么伟大,牛顿(Isaac Newton)如此,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也如此。尽管科学的理论只是一种假说,可能永远也达不到真理,但永远可以向真理逼近。科学的理论是可以检验的,也必须公开坦白地划一个条件,说明自己的理论在那种检验下,若出现哪种情况,则自己的理论为伪;并且永远不可能证实,即只能证伪。这就是他那著名的证伪理论。即使自己的理论一定在将来的某一天会被证伪,会被新的更好的理论取代,如果它满足波普尔所开出的批判性的条件,那它也是科学的,相反的理论就是伪科学。他说爱因斯坦的理论是科学的,姓弗的一个著名的犹太人的理论则是伪科学,姓马的那个犹太人的理论也是伪科学,尽管那人名字也叫卡尔,卡尔.波普尔一点都没给他同名犹太同胞留情面。

    用波普尔的标准来判断,您那自称为科学的东西,能否称得上一种假说?又批判了谁?给自己划定了一个证伪的条件了吗?得不了科学奖,难道得不了技术奖?当然不是,广而大之的建筑学中有没有技术?当然有。但是真得问问如果您真搞了研究,您那称得上是研究中的技术哪一项改变了人类的进程,如爱迪生或瓦特那样?或者退而求其次,如袁隆平那样解决了如肚子问题那样重大的实际问题?或者说搞规划的,比如,解决了伟大首都的堵车问题?

    得不了科学奖,也得不了技术奖,说得科学一点,您满足不了这两个奖的条件的析取关系;这两个名字合取后是个什么奖,本来只有外星人知道,神奇的祖国居然就架起了这么一个神奇的奖台,所以这个奖很神奇。

    王澍先生得的奖属于体操口,不属于田径队;遭到争议、非议很正常,遭到嫉妒更正常。前面我们说到,艺术家建筑师尽管追求的不是商业利益,但是有些幸运的少数人会成为引领时尚的宠儿,从而身价倍增。哈迪德得奖前,没什么像样的作品建起来,好不容易中个标,还在英国被黑掉了,就是不给你建。库哈斯得奖前十次投标有九次会输给福斯特爵爷,得奖后没听到他不中标的消息。就这两年,无论是哈迪德还是库哈斯,他们的作品光是在咱们这里冒出来有多少!都不用提国外的了。全世界有很多建筑界的奖项,目前就影响力而言,普力兹克奖最大。尽管它的标准不是强迫症所要求的那么纯粹,但相对最纯粹,而且日趋纯粹之势也日趋明显了;颁奖对象,就是有自己独特贡献的艺术家建筑师。因此,很多人垂涎于它也就不足为奇了。越是那种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的职业建筑师很可能越是中意它。于是很多纯粹的职业建筑师也不遗余力地把自己装扮成艺术家。舞台上聚光灯下造酒的实业家来了;在海外学了些新鲜的噱头回家向第三世界同胞兜售向土鳖的同行炫耀的也来了。在这群伪艺术家大军中,更咄咄逼人的莫过于御用建筑师了。其实,阿姆斯特丹的站窗姑娘相对他们还更令人尊敬。因为她们不伪装地直接面对使用者,满足使用者的需求。因而她们是真诚的,如果真诚指的是不虚伪的话。但是,他们就不一样了。在这个神奇的国度,因为有着全世界最优越的制度,很多时候建筑师无需面对也不可能面对使用者;建筑的决定权不在卑微的使用者手中,而在高贵的从不或几乎不使用它们,从不尊重卑微者甚至不顾其死活的领导手中。在这个神奇的国度,有一支神奇的建筑师规划师队伍,专为这些至高无上的权利者服务。因此,神奇国度有着数量上无以伦比的不为使用者而建的建筑和规划。这确实是项举世无双的奇迹,如果这也算一项成就,是该有个奖项来纪念它。神奇的奖竟然是为它而设?伟大者依然伟大,卑微者终究卑微,卑微如我的人居然乐观地相信历史,竟然卑鄙地认为历史终究证明即使是她们也比他们更令人尊敬。

    艺术家建筑师的价值就在于其独特性,独特性往往来源于批判性。王澍的批判性不仅在于敢于蔑视权威,起码还在于他敢于检讨自己。他的策略是忘掉流行的、固有的信条。他说他用了十年时间把学校所学忘掉;在忘记的这十年里,干脆不做建筑,传说中是在西湖钓鱼。当然用于忘记的十年,也可能是出于现实的没辙;你敢口出狂言,我就能让你无事可做,最好让你长点记性,这是在神奇的天朝上邦!十年后忘得差不多了,大家把王澍也忘得差不多了,他却准备干建筑了,还故意把自己的工作室叫作业余建筑师,以区别于职业建筑师。王澍还是幸运的,在他出山后的十年,正好是中国最快速发展的时期,住房改革后的时期,农村人如滔滔江水涌入城市的城市化时期。职业建筑师忙着顺应潮流挣钱,从而给业余建筑师以机会。王澍是幸运的,还表现在他找了一个好老婆,还找了个好婆家。好老婆没逼着他出去挣钱,从而让他可以主动被动地去从事忘却这件大事。好婆家让他在忘却的时候不至于饿肚子。而且中国美术学院是真艺术家假艺术家成堆的地方,而不是鸡贼成堆的建筑师圈子。也很吊诡的是,王澍能找到这个婆家,多少得益于当初的批判的不彻底,即妥协性。他给人家留了半件衣服,还有地方敢让他能穿上博士的衣服,于是最终有地方才会让他穿上教师的衣服甚至院长的衣服。真假艺术家圈子比建筑师圈子多少还是宽容一些的,即使是在这个神奇的国度!他们也不跟他抢房子干。王澍是幸运的,还表现在,在大拆大建的新时代,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一些老房子的建筑垃圾。他把这些建筑垃圾批判性地用在了新建筑上面,比如把用在屋顶的瓦用在了墙上。王澍的批判性也表现在他对建筑学校所津津乐道的美学原则的颠覆。他的一些作品明显不想给人以美感,故意要做出丑的建筑来。故意做出丑,跟想做美但很悲催地做成了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我在关于十年展的那篇文章里,区分了三种境界,前者就是境界3,最高的境界,后者则是最低的境界,即境界1;而一心想做出美的建筑,也有能力做出美,只是中间的境界,即境界2。

    着力于批判的艺术家建筑师之所以有用武之地,在于建筑本身的无标准性。请原谅我在此啰嗦,因为一定有人又不服气了。维特鲁威言之凿凿地声称建筑的标准是坚固、适用、美观。维特鲁威说得没错,建筑似乎有标准了;但是什么才称得上坚固、适用、美观却很不幸地没有标准。表面上看,坚固最有标准,比如我们可以用抗震的烈度来衡量。但是,即使您达到了设计的烈度,在小概率的地震面前也可能坍塌,比如像日本的海啸那样的地震。设计烈度的选择是按照统计数据来规定的而不是上帝规定的;但地震的发生是上帝决定的,凭什么将来的地震要在您的数据中?沧海桑田,上帝可以让不可一世的恐龙灭绝,也可以让人类灭绝;上帝可以让你曾经地震无忧,也可以让你成为新的断裂带。也许您会说,我们可以按照我们人类能够达到的烈度来实现建筑,比如像萨达姆防美军轰炸那样给老百姓建住宅;如果真那样的话,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没房子住,住不起。所以即使是坚固也是相对的。再看适用,即人的需求的满足情况,表面上也是有标准的。可是不同的人对于即便是同一种功能空间也会有不同的需求,比如卧室。老人相对而言喜欢安静雅致,儿童则偏爱跳动艳丽。在不同的季节,同一个人对同一间卧室的评价也是随季节而变化的;北屋在冬天里普遍不受欢迎,但在夏季尤其是最热的日子里,就是比南屋舒适。即使是卧室里的窗户,要给它定个统一的标准也做不到。从日照采光观景的角度,它应该越大越好,从保温隔热防噪的角度,它应该越小越好,本身就是矛盾的。所以,抛开坚固和美观问题对适用性的干扰,功能主义自身都无法实现,只能顶多是一句漂亮的空话。最后,来看美观问题。我们都不从康德(Immanuel Kant)的《判断力批判》谈起,不从康德一针见血地指出美仅仅是个人主观的感受谈起,仅用大白话来说。您平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写文章时却板起脸来,好像美是有客观标准的,好像存在着人类普遍的美。您竟然忘了唐朝人是以胖为美的。现在都以皮肤白皙牙齿洁白为美;或许您喜欢看书,碰巧知道中国古代曾经以黑齿为美,贵族都竞相把牙齿涂黑,甚至今天仍然有丛林部落还这么干。或者您喜欢猎奇又不排斥所谓蛮族,目光也不仅仅宅在您家井里,碰巧还知道今天非洲的一些部落仍然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审美趣味,与我们完全不同,简直正好相反;比如,有的姑娘把自己的脸刺得跟鬼似的,有的用筷子样的东西把自己的腮帮刺穿,有的把脖子抻得长长的,长得像长颈鹿以至于畸形;这些都是为了她们理所当然的美。理所当然的您或许祖上还是契丹人,头发弄得像脱发者;不用或许了,您祖上在清朝时,头发肯定是前面像脱发者,后面则留着狗尾巴样的辫子。这些都是当时的时尚,当时理所当然的美。如果这些您都没有选择性地遗忘或者装不知道,您还能认为美是有标准的?即使您一时聪明,聪明地认可人类普遍的美;毋庸置疑,外星人定会惊诧于地球人的丑,正如地球人会惊诧于他们。

    建筑的无标准就注定了任何给建筑打分的行为只能是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2号选手最后得分为2这种很2的方式,注定了建筑无所谓正确与错误;注定了艺术家建筑师的追求,即使不关正确与否,也是更令人尊敬的。建筑的无标准,注定了某些妄图给建筑树立标准的行为是可耻的,也注定了在高校里一本正经地给学生灌输正确的建筑以及种种信条不仅是愚蠢的而且是害人的。

    王澍得奖后,可能有人又开始以为中国建筑师有了正确的道路。王澍身着唐装,面带微笑,蒙娜丽莎般的微笑,让人怀疑是不是当年的那个爷们儿。加上,王澍的作品明显的老房子的砖瓦痕迹,有人又开始揣摩时尚的方向,蒙古医生又要把脉了;并且颇有民族自豪感。最近的二十年来,差不多是王澍的1.5建筑师言论以来,中国有艺术追求的建筑师逐渐多了起来,令世界瞩目,也赢得了尊重。在御用建筑师和职业建筑师为主的中国的建筑师队伍中多了艺术家建筑师的身影。这个奖与其说是颁给王澍个人的,不如说是颁给朝气蓬勃的中国青年艺术家建筑师这个群体的;让人看到希望也可以自豪,但绝不关民族与否。比欧洲美洲人口加起来还多的中国,出一小撮不识时务的人,不是什么奇迹,不应该感到惊奇,应该惊奇的是这样的人所占比例竟然是如此地小。体操式的打分,注定了其结果永远也不可能令所有的人信服;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排排坐,和获奖名单。无论如何,王澍作品即使不是最杰出的,也是最有特点和个人烙印的,最容易让人印象深刻的。王澍得奖后,肯定有些伪艺术家开始着急了,下次轮到自己得猴年马月?其实您真不必急。众多的经典爱情故事都揭示了一件事,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自然顺利成章,自然easy,自然悬念不再,或者说激不起您悬念的兴趣。

    王澍得奖对中国建筑师群体是件幸事,对他个人未必。愚鲁如我的人总觉得一个人出名太早,得奖太早不是一件好事。其实,王澍在自己探索的道路上,才刚刚开了个头,他本可以做出更大成绩。他未来的路还很长,他的不少作品还略显青涩,他还可以达到一个更高的境界,他的境界起码离中国古人所谓的“逸”的境界还有距离。即便如此,即便是他目前的作品也不输于得奖的前辈中的任何一个。但是,名誉对于一名真正的探索者而言,多数时候都是毒品。但愿这个奖没有打乱王澍先生的探索计划,如果您有计划的话。

    无论如何,在这个神奇的国度,与学而无术的建筑学院院长相比,与创立星宿派的老江湖相比,王澍先生值这个奖。在这个最缺少真诚的国度,对王澍先生我愿意献上我真诚的祝福。


2012年08月31日初稿

2012年11月12日定稿


本文发表于《建筑师》2013.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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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0-25 11:30:25 | 显示全部楼层
王澍的成功也算开了个好头吧,中国人应该做自己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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